56.冬至【下】
承佑是看着京兆府只是将乐善郡王全家关押着，始终都没审讯，他着急了。
故此来催的。
“蒋昉朔忙成那样，这事儿急不来。”
天子也没办法。
蒋昉朔忙疯了都，所以最近从谨小慎微、谁都不肯得罪，变成了爱谁谁、谁他都敢怼。
今儿一大早顶着大雪进宫来，跟天子要了好些白菜猪肉，打|劫了天子一把，拿回去给如今京兆府上养着的人数过万的女工和她们的孩子过节去了。
幸亏天子秋天就让赶着补种了一季大白菜，要不这会儿这个数目的，只能发菜干或者腌菜吃。
蒋昉朔东西要到手，就跑了，他也没抓住人。
“那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不行吗？”
“指定不行啊，王兄着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儿，乐善郡王一案，连着甄家的案子，甄家的案子，现在交到京兆府上，京兆尹蒋昉朔和右金吾卫冯紫英联合办案。”
“你别忘了，当初为了拦着刑部下毒手杀人灭口，可是怀恩带|兵把人从刑部大牢硬抢出来的，怎么可能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去审？”
“这会儿涉案的中书省、刑部、大理寺官员，都一起在京兆府大牢里押着呢。剩下那些没涉案的，说实话，朕暂且还信不过他们。”
“王兄怎么这么大火气呢，这事儿跑不了谁，莫急。王兄吃饭了吗？”天子看承佑摇头，示意戴权，“大雪天的，吃点什么再走，有野菜馄饨，汤圆，粽子，蛋糕，还有什么来着？”
粽子……
这什么节气，吃粽子？
然后承佑就去吃粽子了。
戴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拿出服侍天子的精细体贴，小心伺候着这位王爷。
戴权小心翼翼的服侍着这位王爷净面洗手，坐下吃茶。
几个伶俐的小太监已经将麟趾殿这边儿备着得各种点心摆上来了。
“王爷您是也吃碗野菜馄饨？再来个粽子？有荤有素，您要哪样的？”
承佑扫了一眼那个红枣豆沙馅儿的粽子，点了点头。
就有小太监轻轻巧巧的将一个粽子剥开，搁在碟子上，戴权亲手捧了，奉于承佑。
“提早过节么？没别的馅儿的？”
承佑咬了两口粽子吃了，端起茶来，指了指那碗馄饨。
“这，就这一种。”
戴权一脸为难的解释道。
“昨儿左武卫狄将军在御前，说起冬至吃汤圆儿好，还是吃馄饨好，陛下就想起让人去暖棚里割鲜菜去，两大车青菜今儿顶着大雪送进宫来，哪知道西宁王爷只觉得野菜好，故此这边儿就只有野菜馄饨，别的鲜菜，除了给太后送的，就都没动。”
“内相今儿怎么如此客气周到？”
承佑好笑的看着诚惶诚恐的戴权。
“不敢不敢，王爷这话折煞奴才了，奴才在王爷面前可没有不周到过。”戴权忙拱手，赶紧岔开话道，“后头吊着锅子呢，野鸡崽子，野鸭子，羊肉，还有炖的极好的火腿肘子，您尝尝？”
“那些鲜菜，极嫩的，正合适吃锅子。”
“要个鸭肉的。”
承佑看着戴权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眼神儿，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本来冬日也无事，不过是想起来乐善郡王一家子还没处置，心里不痛快，过来催天子赶紧处置的。
乐善郡王处置不了，那就闲找乐子呗。
自打天子登基，对这个老东西就多有依仗。
所以戴权这个大明宫内相，可是权柄重、结交广、威震京城啊。
怎么，如今天子开始严管太监，这老东西惦记上他了？
他一个亲王，可喂不饱内相的胃口吧？
戴权戴权，戴天行权呐。
戴权伺候着承佑吃了一顿鸭肉锅子，临走承佑还往天子那里要了点儿菜带走。
皇庄上的暖棚太得力了，大冬天的，暖棚菜也不知怎么养出来的，确实嫩。
他南山里也有温泉庄子，带温泉的园子别院，只是种的种类没那么多。
往年没发现内府种菜这么厉害来着。
戴权恭恭敬敬的送了承佑一程，承佑被他灌了一耳朵关于天子的事。
‘天子竟无师自通了，那自鸣钟、自行船的还有好些别的玩意儿，随便拆了，随便装上，一丝不错的。’
‘这些种植的法子，都是天子自己想出来的。’
‘天子不止能起死回生，跟阎王爷抢命，救回西宁王爷，连建筑都无师自通呢，您看这麟趾殿拾掇的多好？’
戴权说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天子有问题。
承佑也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天子，就算是妖物附体，也是个他对付不了的大妖。
而且，听说现在一天十二个时辰，陶梧有至少八个时辰寸步不离的守着天子——
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倾天妄念’，怕是都不及陶梧的刀快。
天将傍晚，雪止云散，斜阳余辉，泼洒天际，美得让人心醉。
“咱们晚饭吃锅子吧？去西边儿会客室，叫上她们一起，”黛玉中午野菜馄饨吃的津津有味，这会儿不想吃了，觉得不如请别人吃，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这么好的天气，晚上看月亮极美的，正该坐在一起闲散着。”
“你闲散着，我们手上有活儿呢。”宝钗笑她。
“我给她们讲故事嘛，你看，雪下的这样，这头几天，贵妃娘娘说好不过来了，我这里也不能安心，倒不如让我试讲一下，试试效果，也让我壮壮胆子。”黛玉赶紧道。
“恩，这个倒是，这是正经事，梅儿菊儿，你们跟着紫鹃张罗去，晚上咱们请客，往后都是邻居，大家要彼此照应，趁着今儿都得空，一起吃个饭。”宝钗点头赞同。
紫鹃上午就去食堂转悠了一圈儿，带着自己蒸的两样点心，和家里带来的熏肉熏鱼当见面礼，跟食堂的管事和掌厨的师傅们认识了一下。
食堂的章程是这样的。
宫女因早晚不在这边吃，所以免费的那份，只有中午一顿。
女官四菜一汤，宫女太监两菜一汤。
剩下的想吃一律掏钱。
因为他们全天的供应，其中早晚餐和宵夜的东西，都在宫中呢，没交过来。
黛玉和在这里当值的宫女们，则是一日三餐加宵夜全给做。
做了不吃，可不给折现。
特意指定或者拿着东西过来做，另外加钱。
黛玉跟紫鹃已经商量好了，黛玉吃得下，就两人吃一份也够了。
黛玉不乐意吃，那就另外要一份，当然了，原来那份也要拿回去。
黛玉不吃，紫鹃自己吃。
紫鹃摸着姑娘薄薄的俸禄袋子，表示食堂尽管做，没她不吃的东西。
而且一天一份的一个全麦面包和四个饭团子，也是每天要来拿的。
其实挺好吃的，黛玉也能吃上两口，不过就是耐不住多吃。
这会儿紫鹃带着两个服侍宝钗的宫女，三个人又拿着好些腊肉、菜干、米面、菜油到了食堂。
食堂管事知道她来意，已然拿出一个账本来，笑着道，“我这里给你写好了过秤，然后收在那里就是了，你们一顿吃不完的。”
又指了个帮厨，示意紫鹃你跟着他去看看食堂备下的菜蔬，看要些什么。
反正在开学前，这个食堂也就是供应食堂中厨子们自己，以及宝钗黛玉连带丫头宫女这几口人，紫鹃随便挑不碍事儿的。
紫鹃挑了菜和肉，跟厨子商量了菜色，出来看管事仍旧在记录，忙笑道，“我们姑娘说，因侍卫们当值时不许饮酒，今日不当值虽然无妨，但若是喝多了，明儿误了事，我们也担待不起，故此我们没预备酒，且还让嘱咐您，您这里菜色上也别有搁太多的。”
“晓得晓得，我们在宫里当厨子，这个从来都小心的。”
管事笑着应了，将单子一式两份，给了紫鹃一份。
当晚，女侍卫们都过来了，众人一起在右侧殿会客室里聚餐。
众侍卫本就是天子请太后从宫女中选出来，交到姜赋远手里训练的。
她们都生的不错，且正当年华，所以才会以良家子入选，或者被花鸟使寻来，送入宫中。
以前当宫女时，只能盼着赶上大赦，或者各种格外大的恩典之类，才会被放出宫去。
或者赶上隔几年放一批宫女出宫。这个是不准的，都是不一定的。
能出去，是不必然的一种结局，而最终老死宫中，或者不等老，就死在宫中，才是她们必然的宿命。
因现在宫女会在宫中读书学习和服|役，直到25岁，被放出宫，拿着自己积攒下的加上出宫必给的那些银钱粮食布匹等物，直接立户。
被选入侍卫，则从宫女，直接变成侍卫。
如果能升上去，就是正式的禁卫。
陛下说啦，男人继续这么听到征|召就逃避、装病、装死的，谁知道以后十六卫会不会都是女将军呢。
那话对她们来说，当然只是美梦。
但也是明明白白的支持。
至少不用跟普通宫女那样，要经过25岁那内外转换的一关。
从现在开始努力，到25岁，说不定有了品阶呢。
故此她们虽然极其辛苦，却心里有底气，且乐意跟宝黛姊妹这种博学的打交道。
她们太需要多学点儿东西了。
要不然，内在糊涂着，这也不懂，那也不懂，怎么撑得起外在？
晚饭吃得心满意足，众人都拿了自己手上的针线伙计过来，三三两两的散坐开，十分好奇的开始听黛玉讲课。
她们本以为学究讲课时，必然之乎者也，至少也是要讲一番大道理的。
“有人会唱歌吗？”黛玉问道。
几个人举手示意，笑着看向黛玉。
“大好的月色，咱们来唱子夜四时歌吧，我来抚琴，多念几遍，各位谁会唱的，跟着琴音唱。”
黛玉示意紫鹃去给她抱琴来。
“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
“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回舟不待月，归去越王家。”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明朝驿使发，一夜絮征袍，素手抽针冷，那堪把剪刀，裁缝寄远道，几日到临洮。”
开始是黛玉一边抚琴，一边柔声细语的念。
几遍之后，就有人开始唱了。
琴声娓娓，歌声婉婉。
夜越发静。
琴声伴着歌声远去。
她们这些人，生于九州各地，被送入长安，选入深宫，入宫前的日子，都是前尘往事了。
不知谁曾在绿水边采桑。
不知谁曾在镜湖中采莲。
不止谁将来会在月下思念。
只是今夜，她们在冬夜的月下歌唱、裁衣。
她们手上的征衣，明日，将被送到何方？
也许其中就有临洮。
故此来催的。
“蒋昉朔忙成那样，这事儿急不来。”
天子也没办法。
蒋昉朔忙疯了都，所以最近从谨小慎微、谁都不肯得罪，变成了爱谁谁、谁他都敢怼。
今儿一大早顶着大雪进宫来，跟天子要了好些白菜猪肉，打|劫了天子一把，拿回去给如今京兆府上养着的人数过万的女工和她们的孩子过节去了。
幸亏天子秋天就让赶着补种了一季大白菜，要不这会儿这个数目的，只能发菜干或者腌菜吃。
蒋昉朔东西要到手，就跑了，他也没抓住人。
“那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不行吗？”
“指定不行啊，王兄着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儿，乐善郡王一案，连着甄家的案子，甄家的案子，现在交到京兆府上，京兆尹蒋昉朔和右金吾卫冯紫英联合办案。”
“你别忘了，当初为了拦着刑部下毒手杀人灭口，可是怀恩带|兵把人从刑部大牢硬抢出来的，怎么可能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去审？”
“这会儿涉案的中书省、刑部、大理寺官员，都一起在京兆府大牢里押着呢。剩下那些没涉案的，说实话，朕暂且还信不过他们。”
“王兄怎么这么大火气呢，这事儿跑不了谁，莫急。王兄吃饭了吗？”天子看承佑摇头，示意戴权，“大雪天的，吃点什么再走，有野菜馄饨，汤圆，粽子，蛋糕，还有什么来着？”
粽子……
这什么节气，吃粽子？
然后承佑就去吃粽子了。
戴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拿出服侍天子的精细体贴，小心伺候着这位王爷。
戴权小心翼翼的服侍着这位王爷净面洗手，坐下吃茶。
几个伶俐的小太监已经将麟趾殿这边儿备着得各种点心摆上来了。
“王爷您是也吃碗野菜馄饨？再来个粽子？有荤有素，您要哪样的？”
承佑扫了一眼那个红枣豆沙馅儿的粽子，点了点头。
就有小太监轻轻巧巧的将一个粽子剥开，搁在碟子上，戴权亲手捧了，奉于承佑。
“提早过节么？没别的馅儿的？”
承佑咬了两口粽子吃了，端起茶来，指了指那碗馄饨。
“这，就这一种。”
戴权一脸为难的解释道。
“昨儿左武卫狄将军在御前，说起冬至吃汤圆儿好，还是吃馄饨好，陛下就想起让人去暖棚里割鲜菜去，两大车青菜今儿顶着大雪送进宫来，哪知道西宁王爷只觉得野菜好，故此这边儿就只有野菜馄饨，别的鲜菜，除了给太后送的，就都没动。”
“内相今儿怎么如此客气周到？”
承佑好笑的看着诚惶诚恐的戴权。
“不敢不敢，王爷这话折煞奴才了，奴才在王爷面前可没有不周到过。”戴权忙拱手，赶紧岔开话道，“后头吊着锅子呢，野鸡崽子，野鸭子，羊肉，还有炖的极好的火腿肘子，您尝尝？”
“那些鲜菜，极嫩的，正合适吃锅子。”
“要个鸭肉的。”
承佑看着戴权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眼神儿，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本来冬日也无事，不过是想起来乐善郡王一家子还没处置，心里不痛快，过来催天子赶紧处置的。
乐善郡王处置不了，那就闲找乐子呗。
自打天子登基，对这个老东西就多有依仗。
所以戴权这个大明宫内相，可是权柄重、结交广、威震京城啊。
怎么，如今天子开始严管太监，这老东西惦记上他了？
他一个亲王，可喂不饱内相的胃口吧？
戴权戴权，戴天行权呐。
戴权伺候着承佑吃了一顿鸭肉锅子，临走承佑还往天子那里要了点儿菜带走。
皇庄上的暖棚太得力了，大冬天的，暖棚菜也不知怎么养出来的，确实嫩。
他南山里也有温泉庄子，带温泉的园子别院，只是种的种类没那么多。
往年没发现内府种菜这么厉害来着。
戴权恭恭敬敬的送了承佑一程，承佑被他灌了一耳朵关于天子的事。
‘天子竟无师自通了，那自鸣钟、自行船的还有好些别的玩意儿，随便拆了，随便装上，一丝不错的。’
‘这些种植的法子，都是天子自己想出来的。’
‘天子不止能起死回生，跟阎王爷抢命，救回西宁王爷，连建筑都无师自通呢，您看这麟趾殿拾掇的多好？’
戴权说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天子有问题。
承佑也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天子，就算是妖物附体，也是个他对付不了的大妖。
而且，听说现在一天十二个时辰，陶梧有至少八个时辰寸步不离的守着天子——
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倾天妄念’，怕是都不及陶梧的刀快。
天将傍晚，雪止云散，斜阳余辉，泼洒天际，美得让人心醉。
“咱们晚饭吃锅子吧？去西边儿会客室，叫上她们一起，”黛玉中午野菜馄饨吃的津津有味，这会儿不想吃了，觉得不如请别人吃，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这么好的天气，晚上看月亮极美的，正该坐在一起闲散着。”
“你闲散着，我们手上有活儿呢。”宝钗笑她。
“我给她们讲故事嘛，你看，雪下的这样，这头几天，贵妃娘娘说好不过来了，我这里也不能安心，倒不如让我试讲一下，试试效果，也让我壮壮胆子。”黛玉赶紧道。
“恩，这个倒是，这是正经事，梅儿菊儿，你们跟着紫鹃张罗去，晚上咱们请客，往后都是邻居，大家要彼此照应，趁着今儿都得空，一起吃个饭。”宝钗点头赞同。
紫鹃上午就去食堂转悠了一圈儿，带着自己蒸的两样点心，和家里带来的熏肉熏鱼当见面礼，跟食堂的管事和掌厨的师傅们认识了一下。
食堂的章程是这样的。
宫女因早晚不在这边吃，所以免费的那份，只有中午一顿。
女官四菜一汤，宫女太监两菜一汤。
剩下的想吃一律掏钱。
因为他们全天的供应，其中早晚餐和宵夜的东西，都在宫中呢，没交过来。
黛玉和在这里当值的宫女们，则是一日三餐加宵夜全给做。
做了不吃，可不给折现。
特意指定或者拿着东西过来做，另外加钱。
黛玉跟紫鹃已经商量好了，黛玉吃得下，就两人吃一份也够了。
黛玉不乐意吃，那就另外要一份，当然了，原来那份也要拿回去。
黛玉不吃，紫鹃自己吃。
紫鹃摸着姑娘薄薄的俸禄袋子，表示食堂尽管做，没她不吃的东西。
而且一天一份的一个全麦面包和四个饭团子，也是每天要来拿的。
其实挺好吃的，黛玉也能吃上两口，不过就是耐不住多吃。
这会儿紫鹃带着两个服侍宝钗的宫女，三个人又拿着好些腊肉、菜干、米面、菜油到了食堂。
食堂管事知道她来意，已然拿出一个账本来，笑着道，“我这里给你写好了过秤，然后收在那里就是了，你们一顿吃不完的。”
又指了个帮厨，示意紫鹃你跟着他去看看食堂备下的菜蔬，看要些什么。
反正在开学前，这个食堂也就是供应食堂中厨子们自己，以及宝钗黛玉连带丫头宫女这几口人，紫鹃随便挑不碍事儿的。
紫鹃挑了菜和肉，跟厨子商量了菜色，出来看管事仍旧在记录，忙笑道，“我们姑娘说，因侍卫们当值时不许饮酒，今日不当值虽然无妨，但若是喝多了，明儿误了事，我们也担待不起，故此我们没预备酒，且还让嘱咐您，您这里菜色上也别有搁太多的。”
“晓得晓得，我们在宫里当厨子，这个从来都小心的。”
管事笑着应了，将单子一式两份，给了紫鹃一份。
当晚，女侍卫们都过来了，众人一起在右侧殿会客室里聚餐。
众侍卫本就是天子请太后从宫女中选出来，交到姜赋远手里训练的。
她们都生的不错，且正当年华，所以才会以良家子入选，或者被花鸟使寻来，送入宫中。
以前当宫女时，只能盼着赶上大赦，或者各种格外大的恩典之类，才会被放出宫去。
或者赶上隔几年放一批宫女出宫。这个是不准的，都是不一定的。
能出去，是不必然的一种结局，而最终老死宫中，或者不等老，就死在宫中，才是她们必然的宿命。
因现在宫女会在宫中读书学习和服|役，直到25岁，被放出宫，拿着自己积攒下的加上出宫必给的那些银钱粮食布匹等物，直接立户。
被选入侍卫，则从宫女，直接变成侍卫。
如果能升上去，就是正式的禁卫。
陛下说啦，男人继续这么听到征|召就逃避、装病、装死的，谁知道以后十六卫会不会都是女将军呢。
那话对她们来说，当然只是美梦。
但也是明明白白的支持。
至少不用跟普通宫女那样，要经过25岁那内外转换的一关。
从现在开始努力，到25岁，说不定有了品阶呢。
故此她们虽然极其辛苦，却心里有底气，且乐意跟宝黛姊妹这种博学的打交道。
她们太需要多学点儿东西了。
要不然，内在糊涂着，这也不懂，那也不懂，怎么撑得起外在？
晚饭吃得心满意足，众人都拿了自己手上的针线伙计过来，三三两两的散坐开，十分好奇的开始听黛玉讲课。
她们本以为学究讲课时，必然之乎者也，至少也是要讲一番大道理的。
“有人会唱歌吗？”黛玉问道。
几个人举手示意，笑着看向黛玉。
“大好的月色，咱们来唱子夜四时歌吧，我来抚琴，多念几遍，各位谁会唱的，跟着琴音唱。”
黛玉示意紫鹃去给她抱琴来。
“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
“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回舟不待月，归去越王家。”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明朝驿使发，一夜絮征袍，素手抽针冷，那堪把剪刀，裁缝寄远道，几日到临洮。”
开始是黛玉一边抚琴，一边柔声细语的念。
几遍之后，就有人开始唱了。
琴声娓娓，歌声婉婉。
夜越发静。
琴声伴着歌声远去。
她们这些人，生于九州各地，被送入长安，选入深宫，入宫前的日子，都是前尘往事了。
不知谁曾在绿水边采桑。
不知谁曾在镜湖中采莲。
不止谁将来会在月下思念。
只是今夜，她们在冬夜的月下歌唱、裁衣。
她们手上的征衣，明日，将被送到何方？
也许其中就有临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