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恨不能跟着儿子去了么?你自己说的,大家伙儿可全都听见了,你还磨蹭什么呢,拿好银子赶紧去吧。”

    许若阳费力的扒拉着看热闹的人群,加把劲儿往前凑了凑,把手上十两银子砸在正撕扯着立逼儿媳上吊殉夫的婆婆身上,慢悠悠一叹,一脸‘我破财帮你一把,你赶紧的吧’。

    那正在威逼儿媳去死,恨不得亲手把她勒死的婆婆,被这十两银子砸的一懵,当即反应过来,将银子捡起来,往袖口一塞,抄起棍子追着许若阳就去了,口里骂骂咧咧道,“多管闲事儿的小兔崽子,丧天良的挤兑起可怜的没了儿子的老婆子来了,看老娘今儿不打死你!”

    “她就是你‘十两银子买的赔钱货’而已,而且你口口声声说她伺候的不好,害死了您儿子,可见您当初十两银子花的的确冤枉,不如拿这钱再去地下买个好的吧。你儿子指定不稀罕她,你赶紧跟着你儿子去才是正经!误了时辰可就不顺路了!”

    许若阳在她院子里满到处乱跑着躲藏,嘴还不闲着。

    “毛儿没长齐的小忘|八崽子!这是芽儿刚出来,就想着惦记起我儿媳妇了吧!这是要买媳妇想到丧家头上了!你别跑!”

    那老妇跑得急了,踩着裙角摔了一跤,心里更气,嘴上开始勾连起这个小崽子和她儿媳妇来。

    “你刚不是说离了你,你儿子饭都不会吃,觉都睡不着吗?还不赶紧的跟着去?你怎么舍得他一个人死呢?我这也是替你着急啊!而且她还不下蛋!你再买个下蛋得去多好!你刚不是说,她要是会下蛋,这会儿你孙子都比我大了?”

    许若阳哼道。

    你刚才骂你媳妇不下蛋的时候,你比量我干什么?!

    哼!

    “我打死你!我今儿一定打死你!你敢闹丧家!我的儿啊!你看看啊!你死了有人欺负你娘啊!你死了你媳妇就爬了墙啊!合该浸猪笼的小娼妇!欺负丧家孤老婆子的小崽子!你们不得好死!你们统统不得好死!我可怜啊!我好可怜啊!”

    那老妇见绕来绕去追不上许若阳,索性往地下一坐,拍着地开始又哭又骂。

    “这‘赔钱货’怎么配得上跟你宝贝儿子合葬?别弄脏了您家祖坟就不好了。”

    “还是拿十两银子去阴曹地府现买好的去,这才是亲娘呢。”

    “你天天亲手伺候你三十多岁的儿子吃了睡睡了吃的,你才该浸猪笼!你跟你儿子才该浸猪笼!”

    许若阳一句接一句的嘲笑道。

    “怨不得你儿媳妇不下蛋,是吧?真下蛋还了得?那才是真爬墙呢!”

    那老妇听到此处,脸如猪肝色,爬起来咬着牙冲向许若阳,眼里满是煞气。

    许若阳一看不好,扭身往门外冲。

    他哪里冲的出去,看热闹的人挤人的。

    眼见着许若阳就要被那老妇抓住,墙上忽的轻飘飘翻进一个人来。

    人一落地,顺手就拉住许若阳往怀里一带,双手扣在他腰上,一转身,十分轻巧的将人托着,就给放到了院墙上。

    “才几岁大的崽子,敢学西门豹替河伯娶妇?”

    居怀恩站在院内,看着努力装着乖巧的端坐在墙头的许若阳,不满道。

    “将军!将军呐!那个小兔崽子跟我儿媳妇通|奸!他要逼死我啊!将军救救我!可怜可怜我啊!死了儿子无依无靠!就让奸|夫|淫|妇欺凌上了!将军为老妇主持公道啊!”

    那老妇扑倒在地,悲泣道。

    “把这两婆媳带走,还有这些看热闹的,带回去作证。”居怀恩吩咐道。

    “那个,什么,将军,我还有事——”

    许若阳一看天色,顿觉不好,赶紧怂怂的吱声。

    他刚进京,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呢。

    跟着去了衙门,问完就该宵禁了,他大雪天里露宿街头吗?

    不要啊。

    “你闭嘴。”

    居怀恩没好气道。

    “谁在外边,把他抱下去,带走。”

    “我是——”

    许若阳有点儿怕了,赶紧要自报家门。

    “闭嘴。”

    居怀恩横了他一眼。

    这个不省心的小崽子。

    一看就是一个人孤身入京的,他没猜错的话,这是个来考试的举子。

    这么大点儿年纪上中举的,根本没几个。

    看着一身绫罗顶金挂玉的,生怕不招贼惦记是吧。

    叫唤什么?

    非得把‘肥羊来了’喊出来才甘心?

    “民女谢将军救命之恩,将军大恩,民女无以为报——”

    那个一直看着婆婆跟许若阳折腾的儿媳妇,这会儿终于想起谢恩来了。

    当然,不是谢许若阳。

    “那就别报了。”

    居怀恩看着金吾卫的禁卫堵了那老妇的嘴,将人押走,随口道。

    “如此大恩,如何能不报,民女——”

    “欠我救命之恩的多了,想报恩后边儿排队去。”

    居怀恩指着她道,“把这个也绑了再带走。”

    十两银子能买这模样的媳妇儿?

    哪儿买的?

    恐怕来历不是那么简单。

    这么说,这男人死因就——

    “封了这家,叫仵作来,赶紧的。”

    居怀恩看差不多了,摆手让大家收队,示意陈茜将一众人都带到长安县丞那里去,指了指许若阳,嘱咐道,“直接把他带回金吾卫登记一下,放他走。”

    陈茜点头。

    他们听了个全场,所以这家的事儿其实跟这位没啥关系,哦,除了那是十两银子的关系。

    许若阳坐在陈茜的马上,忍不住纠结了。

    他那十两银子今天想要回来,就得跟去长安县的县衙。

    好麻烦。

    但是明儿再去要,人家还给他吗?

    “行了,别惦记了,你不是着急吗?”

    居怀恩摸了摸袖子,翻出十两的一块金子来,扔他怀里,摆手让陈茜赶紧把人带走。

    他还得去国子监见和靖公主。

    丢了两个监生,不是小事。

    找人这种事,赶早不赶晚。

    和靖公主正在持续冒火。

    李家推得干干净净,不提供任何线索,只说不知道,啥都不知道。

    她当初可是把人送到李家,然后交接好的,连人带行李,甚至有一个还带着小厮呢。

    她手上还有登记记录和人证呢。

    “还有二十多天就考试了,我就担心他们放出去别贪玩儿的忘了考试,想着查查吧,幸亏我担心这一回。”

    和靖公主看他来了,忍不住拍桌子发飙。

    “你赶紧带兵去把李家抄了,挨个审!我就不信了!大活人能没了?!要么先围起来,然后把在他那里读书的那些监生,都带到这里来,让他们交代,否则全部取消资格。顺便告诉李家那老东西,交不出人来,他们家男女全算上,八代不许参加任何考试!”

    “公主,稍安勿躁,先别急。鹏恺那边,各处城门出入记录,昨晚连夜都查过了,三个人都没出入记录,那多半就还在长安城中,也未必是出人命了,可能厌学了躲起来了?或者跑去西市流连胡姬,或者跑去平康坊之类的。”

    居怀恩安抚道。

    “您想,李祭酒讲课多没意思啊,紫英都被他烦死了,立志这辈子再也不读书了。所以多半是厌学偷跑了,先别急着处置,找人要紧。”

    “哼,敢在本宫面前抵赖推卸,本宫饶不了他!”

    和靖公主恨得咬牙切齿。

    “先找人,找到人再说。”

    居怀恩无奈的劝道。

    找麻烦找回场子的事儿回头再说,行吗?

    “他们现在跟我宁死不屈上瘾了,我从昨天到今天,不管是国子监里的,还是李家那些,一个人的话都问不出来,真是气死我了!”

    “哦,那我也问不出来,他们可能更恨我一点儿,这么着,让鹏恺挨个儿问吧,就是鹏恺脾气不好,让他来问,他们可能得遭点儿罪。”

    居怀恩道。

    “是更恨你,上次你让人下不来台,都等着告你不孝呢,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没事儿,让狄鹏恺来,我在一边儿看着,出不了事儿。”

    和靖公主道。

    让狄鹏恺随便问!

    居怀恩赶回去坐镇,把替他看家的狄鹏恺支使过来负责找人。

    如果出了意外,这会儿估计该凉也凉了,明儿正式开始立案查案。

    如果是偷跑了,那明天太阳出来之前,人应该就找到了。

    入夜时分,负责暗中跟着许若阳的侍卫来报,说许若阳找到了住处。

    “他住哪儿了?”

    “龙槐寺,一两银子一个月,他们寺里一贯会让赶考的举子们借住。”侍卫解释道。

    居怀恩点了点头,问道,“尾随他的那些大盗小贼们,抓到没?”

    “抓到了。”

    “那就好,扔给京兆尹蒋大人去。”

    居怀恩示意,没事儿了,出去吧。

    “许若阳——”侍卫迟疑道,“就是那位小公子,拿了五千多两的银票,买了西市的康居商人安冲城手上的胭脂。”

    居怀恩抬起头来,看向他。

    “安冲城今冬进的东西太多了,本钱不够,吃不下了,就在西市出一部分货,按照他本钱算就行,他一分不赚,他负责代售,盈利都算对方的。我看许若阳的样子,他没多少钱了。”

    侍卫解释道。

    可能就剩你给他那十两金子了。

    “行吧,你们留意着些,别让他把自己小命儿祸害没了。”

    居怀恩点点头,嘱咐道。

    安冲城是谁?

    康居国的巨商。

    以特别不差钱闻名长安。

    他能着急囤货囤到本钱不凑手?

    那他究竟囤了多少货啊。

    这是已经猜到明年西域商路不好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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