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锄头和墙角儿的关系
“这个季节，吃鲜荔枝？”
冯紫英回金吾卫的时候，只有狄鹏恺在。
这位正盯着厨子往里端菜，给兄弟们安排晚饭。
藤椒烤鸡。
鸡枞炖鸡。
沙姜焗鸡。
八宝布袋鸡。
还有一个大锅，做的是椰子鸡。
天子的皇家畜牧场里，从秋天开始大规模孵化养鸡。
一则，为了鸡肉，二则，为了四季都有大量鸡蛋吃。
这年头儿的鸡，冬夏两季不怎么下蛋。
所以鸡蛋的价格，季节性很强，春秋和冬夏，完全是两个价格。
不过今年冬天鸡蛋照样不便宜。
因为畜牧场的产出都没卖。
这项产出，天子本来是计划贴补禁卫的。
国家以农耕为重，一年有至少三季农忙，秋收之后，才好大范围的从各地调集府兵冬训。
那些新征调的兵丁，忙完了三季庄稼，再一路辛苦过来，还得没日没夜顶风冒雪的训练折腾，没点肉蛋的贴补，能训出个什么来。
不过后来鸡蛋那部分，也没全落到禁卫手里。
被京兆尹蒋大人一哭二闹的划走一半。
天子现在也惹不起他。
毕竟如今关中人家养不起孩子的，生下来都偷偷往京兆府辖下的育儿堂放。
宫中的宫女、京兆府征召的稳婆、乳娘、育婴婆子，一茬一茬儿的培训，上岗。
天子是变着法儿的琢磨菜蔬粮食肉蛋鱼，养兵练兵。
听说今年秋季北狄牧草长得不算好，他得想办法尽快的让手上能尽快练出来的禁卫，都兵强马壮起来，好预备北狄随时发疯。
蒋昉朔则是满朝上下打劫，哦不，化缘，折腾着抚养那些扔到他手里的，越来越多的娃。
蒋昉朔不是没想过筛选和拒绝，比如派人细查追究，除非穷极了，否则不许弃养。
天子则表示任何一条生命都来之不易，既然生下来想扔，等强送回去，那多半就要夭折了。
且搬出孕育一个孩子，母亲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个道理，试图让蒋昉朔给弃养孩子的人家再发点儿红糖粟米啥的。
蒋大人见天儿的称颂天子为‘无尽慈爱’的天下人之父母。
就为了从天子给定的‘定额’之外，再踅摸点儿别的。
天子则搬出了‘旌表大法’。
声称只要把今冬明春熬过去，他给蒋昉朔和全体京兆府官吏修一座‘抚育天下’的牌坊，修碑立传，勒名千秋，就修在京兆府官署门口！
如今天子都惹不起他，自然满京城的勋贵豪门，也都得认栽。
京中各家，但凡富裕的，全都跟蒋大人结过一拨儿善缘了。
目前各家都在琢磨啥时候蒋大人开始下一拨儿上门征粮。
经过一天一夜的全城动员大扫除，京城的路面，路旁树上，各家民居房顶，基本上雪都除了，禁卫上这帮人终于能歇口气吃个晚饭。
冯紫英一进屋子，发现肉香四溢里，还有果子的甜香。
一看桌上，满满两大盘子冰镇的荔枝。
天子不是让停了岭南的鲜果进贡，且不许驿路运送这些了？
“你们当家的买的呗。”
狄鹏恺道。
“有钱真好。”
冯紫英挂了大氅，洗把脸，灌了一杯茶，坐那儿开始剥荔枝吃，懒洋洋的感叹道。
“可不，有钱真好。”
狄鹏恺跟着感叹道。
你跟着感叹个六啊！
我们这种只能指望在家领月钱份例、在外边儿领俸禄的才该感叹呢。
冯紫英有气无力的撇了他一眼。
左右金吾卫、左右武卫的校尉们，陆续都回来了，众人吃了饭，各自回去整肃一番，然后该休息的休息，该巡夜的巡夜。
因第二日天子要去圜丘祭天。
左千牛卫大将军陶梧，负责镇守大明宫。
左武卫将军狄鹏恺，负责巡守长安城。
左金吾卫中郎将居怀恩，则负责护卫天子和被挑选出来的，随天子祭天的群臣。
所以狄鹏恺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天子回宫，居怀恩把天子交还到陶梧手里之前，都要在金吾卫。
居怀恩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陈茜迷糊着，靠在那儿烤芋头。
狄鹏恺正看着比他早到片刻的柳茗吃饭。
“荔枝呢，你没给他留点儿？”
居怀恩去换了身干净的，看柳茗在吃椰子鸡，笑道。
“等喝点儿热的再吃，你怎么想起买那个？我还以为你们家船到了呢。”
狄鹏恺给他倒了一杯茶，端了一碟子红豆椰子糕递过去。
“我们家船上大概只有荔枝干蜜饯之类的，没新鲜的。买来让你们尝尝看，陛下不是让岭南做各种鲜果罐头么，回头看看是荔枝罐头好吃还是鲜荔枝好吃。”
居怀恩这两天看见岭南上贩运过来的鲜果，就想起了这茬儿。
鲜果罐头，从南往北贩，甚至往北狄、西域、吐谷浑运，都有的赚吧。
谁家的羊肥，就卖给谁，能换好些牛羊骆驼回来。
“怎么也是鲜的好吃啊。”陈茜端了盆冰水，洗脸醒了醒神儿，把留的半盘子荔枝端过来了。
“那可不好说。”居怀恩道。
这东西太难运过来，故而能不全坏在路上，那就不错，不管是运树还是用冰，都那么回事儿。
反正作为一个岭南人，他没啥吃运到这边儿荔枝的意愿。
但是做罐头就不一样，可以尽量挑好树好种，挑熟得好的，只要不变质，可能味道也不会比这差多少。
“怎么了？”
居怀恩坐那儿歇着喝茶，看柳茗拿了两个就不吃了。
“他不大能吃这个，羊肉都不吃，可难养活了。”
狄鹏恺抱怨道。
“任劳任怨成这样，还遭你嫌弃？你不乐意，那你把他让给我养活呗。”
居怀恩一听，顿时就开始挖墙角儿。
“卧槽，兄弟任凭你使唤，你撬兄弟墙角儿？不过了是吗？！不想过了？”
狄鹏恺当场就不乐意了。
“明儿让厨子炖排骨吧，多炖点儿。”
居怀恩扭头去嘱咐陈茜。
“我今儿看上一个南山里烧炭人家的小丫头，本想弄来当侍卫，孩子挺好的。”
狄鹏恺想起这茬儿来。
“本想？也就是没成呗？你如今连个南山里的小丫头都忽悠不住了？你当年往西市上一掷千金跟人抢赫连胭脂的能耐呢？”
居怀恩一听就不高兴了。
狄鹏恺真是堕落了。
“那能是一回事儿？！人家不乐意我有什么办法？”
狄鹏恺抬腿就要踹他。
赫连胭脂那是被西域胡商给扔到西市上叫价，砸钱就行了。
找人家小姑娘当侍卫，人就是不乐意，他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跟人说的？”
居怀恩皱眉。
他不是没打过往南山里找猎户家的女孩来训练了当侍卫的想法。
天子的意思是，再等等。
等狄鹏恪那边儿成了，再说。
现在铺陈不了那么多，只能捡着现有的用，比如宫女。
但是有个既然撞到手里了，还能让人跑了，这就太不像话了。
丢人啊！
“普通侍卫，一个月一两银子，头一年我给她二十四两一年，包吃包住。”
好吧，狄鹏恺也觉得略丢人了。
他也不太想就这么放弃。
狄鹏恺把那个叫牟五的小丫头今日的行事描述了一番。
“一篮子荠菜，敢朝你要一贯钱？”
居怀恩道。
人才啊！
虎口边儿觅食，还敢成十倍的叫价，绝对的勇气可嘉。
“她家住哪儿？”
居怀恩心里转了转这个三口之家的境况，问道。
“当时那个在门口堵城外炭车的侍卫，我让他把父女俩送回家了。”
以刚刚跟太监们打了架，一则护送，一则核实的理由。
“他家闺女怎么不送去京兆府上找个纺织刺绣之类的事儿？一年也有个三五两银子，这会儿也不至于如此窘迫。”
居怀恩道。
“如今封山，靠山吃山的这些，除了那一点儿猎户，其余都断了生计，等着县里筹集到粮食，元月里就分批往关东或者陇右上去了。那边儿给分地，老两口大概是打着过去给闺女争那一份房子地，不肯让她进城来。估计他家觉得卖了这些炭，也就够了，去关东落户才要紧。”
狄鹏恺想了想。
“也怕闺女有了生计，县里不给迁移了吧。”
如果只是老两口，就不用迁，这边想办法在关中给找力所能及的营生。
因还有个女儿，自然就算能给找勉强糊口的营生，也不如去那边落户来的划算了。
两口子不顾远迁辛苦，总是为了孩子以后图谋。
一本帐，每家都有各自的算法儿。
“我等会儿还得去左骁卫上找德训一趟，咱们都没空，如今核对恩科男女考生的事儿，只能指望他了。”
居怀恩想了想，嘱咐道，“你这么着，你让那个送她回去的侍卫，后天再跑一趟，就说——”
“左武卫上不成了，来不来左金吾卫，一年十二两银子，多一分没有。延平门外那边儿，等能住了，给她全家挤出两间来，那边儿费用，不用各人交去，别的没有，爱干不干。”
“想干就想办法把她知道的认识的，身手不错人也明白的小姐妹多找几个，已婚带孩子的也要，不想干就拉倒。”
“还有，告诉她，关东、陇右的良田，绝大多数，都是有主儿的。”
“一批一批的安置人，近处的没空儿了，就只能一批一批的往更远更荒凉的地方去。”
“最后，别忘了跟她说，姑娘家想保住自己那份儿，不管是房子地还是职位，将来也许哪里都可以，现在，还是关中最好。”
“为什么左武卫上不成了？”
狄鹏恺忍不住瞪他。
“另外跟她说，金吾卫上，别的没有，就是加班多，一天顶多睡仨时辰，缺人缺的厉害，什么做五休二，做梦比较快。”
“最后，跟她说，金吾卫上之所以找她，是因为本将军看好她连‘左武卫上那个狄鹏恺’都敢讹的气魄。”
居怀恩说完，也不管‘左武卫上那个狄鹏恺’什么眼神儿看他，伸了个懒腰，拿衣服直接出门，示意让陈茜别跟了。
他得去左骁卫一趟，然后就进宫了。
早就演练过几遍，核对好了，他再去转一趟，就等明天一早，带着千牛卫护驾出宫。
居怀恩刚走，狄鹏恺正在抱怨他什么都抢，两个千牛卫侍卫来了。
“啥事儿？”
陈茜站起来迎出去。
两个侍卫是陶梧差遣出来送东西的。
两套衣服。
一套是居怀恩的。
一套是狄鹏恺的。
都是翻领胡袍的样式，一件是玄色暗纹缎面，内衬淡绿珠光的天蚕丝。一件是暗金色金银丝线，内衬是淡黄珠光的天蚕丝。夹层都是羊绒的。
“给你吧，省得姓居的觉得我不好，敢惦记老子的墙角儿。”
狄鹏恺指了指那间暗金色的。
柳茗摇头不要。
这衣服，狄鹏恺穿上有那份恢弘不羁的气势，他穿上就没那意思了。
“那就那件，他想穿，让他再找陶梧要去，陶梧有的是。”
狄鹏恺也觉得他还是穿玄色好，于是决定就不给居怀恩留了。
冯紫英回金吾卫的时候，只有狄鹏恺在。
这位正盯着厨子往里端菜，给兄弟们安排晚饭。
藤椒烤鸡。
鸡枞炖鸡。
沙姜焗鸡。
八宝布袋鸡。
还有一个大锅，做的是椰子鸡。
天子的皇家畜牧场里，从秋天开始大规模孵化养鸡。
一则，为了鸡肉，二则，为了四季都有大量鸡蛋吃。
这年头儿的鸡，冬夏两季不怎么下蛋。
所以鸡蛋的价格，季节性很强，春秋和冬夏，完全是两个价格。
不过今年冬天鸡蛋照样不便宜。
因为畜牧场的产出都没卖。
这项产出，天子本来是计划贴补禁卫的。
国家以农耕为重，一年有至少三季农忙，秋收之后，才好大范围的从各地调集府兵冬训。
那些新征调的兵丁，忙完了三季庄稼，再一路辛苦过来，还得没日没夜顶风冒雪的训练折腾，没点肉蛋的贴补，能训出个什么来。
不过后来鸡蛋那部分，也没全落到禁卫手里。
被京兆尹蒋大人一哭二闹的划走一半。
天子现在也惹不起他。
毕竟如今关中人家养不起孩子的，生下来都偷偷往京兆府辖下的育儿堂放。
宫中的宫女、京兆府征召的稳婆、乳娘、育婴婆子，一茬一茬儿的培训，上岗。
天子是变着法儿的琢磨菜蔬粮食肉蛋鱼，养兵练兵。
听说今年秋季北狄牧草长得不算好，他得想办法尽快的让手上能尽快练出来的禁卫，都兵强马壮起来，好预备北狄随时发疯。
蒋昉朔则是满朝上下打劫，哦不，化缘，折腾着抚养那些扔到他手里的，越来越多的娃。
蒋昉朔不是没想过筛选和拒绝，比如派人细查追究，除非穷极了，否则不许弃养。
天子则表示任何一条生命都来之不易，既然生下来想扔，等强送回去，那多半就要夭折了。
且搬出孕育一个孩子，母亲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个道理，试图让蒋昉朔给弃养孩子的人家再发点儿红糖粟米啥的。
蒋大人见天儿的称颂天子为‘无尽慈爱’的天下人之父母。
就为了从天子给定的‘定额’之外，再踅摸点儿别的。
天子则搬出了‘旌表大法’。
声称只要把今冬明春熬过去，他给蒋昉朔和全体京兆府官吏修一座‘抚育天下’的牌坊，修碑立传，勒名千秋，就修在京兆府官署门口！
如今天子都惹不起他，自然满京城的勋贵豪门，也都得认栽。
京中各家，但凡富裕的，全都跟蒋大人结过一拨儿善缘了。
目前各家都在琢磨啥时候蒋大人开始下一拨儿上门征粮。
经过一天一夜的全城动员大扫除，京城的路面，路旁树上，各家民居房顶，基本上雪都除了，禁卫上这帮人终于能歇口气吃个晚饭。
冯紫英一进屋子，发现肉香四溢里，还有果子的甜香。
一看桌上，满满两大盘子冰镇的荔枝。
天子不是让停了岭南的鲜果进贡，且不许驿路运送这些了？
“你们当家的买的呗。”
狄鹏恺道。
“有钱真好。”
冯紫英挂了大氅，洗把脸，灌了一杯茶，坐那儿开始剥荔枝吃，懒洋洋的感叹道。
“可不，有钱真好。”
狄鹏恺跟着感叹道。
你跟着感叹个六啊！
我们这种只能指望在家领月钱份例、在外边儿领俸禄的才该感叹呢。
冯紫英有气无力的撇了他一眼。
左右金吾卫、左右武卫的校尉们，陆续都回来了，众人吃了饭，各自回去整肃一番，然后该休息的休息，该巡夜的巡夜。
因第二日天子要去圜丘祭天。
左千牛卫大将军陶梧，负责镇守大明宫。
左武卫将军狄鹏恺，负责巡守长安城。
左金吾卫中郎将居怀恩，则负责护卫天子和被挑选出来的，随天子祭天的群臣。
所以狄鹏恺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天子回宫，居怀恩把天子交还到陶梧手里之前，都要在金吾卫。
居怀恩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陈茜迷糊着，靠在那儿烤芋头。
狄鹏恺正看着比他早到片刻的柳茗吃饭。
“荔枝呢，你没给他留点儿？”
居怀恩去换了身干净的，看柳茗在吃椰子鸡，笑道。
“等喝点儿热的再吃，你怎么想起买那个？我还以为你们家船到了呢。”
狄鹏恺给他倒了一杯茶，端了一碟子红豆椰子糕递过去。
“我们家船上大概只有荔枝干蜜饯之类的，没新鲜的。买来让你们尝尝看，陛下不是让岭南做各种鲜果罐头么，回头看看是荔枝罐头好吃还是鲜荔枝好吃。”
居怀恩这两天看见岭南上贩运过来的鲜果，就想起了这茬儿。
鲜果罐头，从南往北贩，甚至往北狄、西域、吐谷浑运，都有的赚吧。
谁家的羊肥，就卖给谁，能换好些牛羊骆驼回来。
“怎么也是鲜的好吃啊。”陈茜端了盆冰水，洗脸醒了醒神儿，把留的半盘子荔枝端过来了。
“那可不好说。”居怀恩道。
这东西太难运过来，故而能不全坏在路上，那就不错，不管是运树还是用冰，都那么回事儿。
反正作为一个岭南人，他没啥吃运到这边儿荔枝的意愿。
但是做罐头就不一样，可以尽量挑好树好种，挑熟得好的，只要不变质，可能味道也不会比这差多少。
“怎么了？”
居怀恩坐那儿歇着喝茶，看柳茗拿了两个就不吃了。
“他不大能吃这个，羊肉都不吃，可难养活了。”
狄鹏恺抱怨道。
“任劳任怨成这样，还遭你嫌弃？你不乐意，那你把他让给我养活呗。”
居怀恩一听，顿时就开始挖墙角儿。
“卧槽，兄弟任凭你使唤，你撬兄弟墙角儿？不过了是吗？！不想过了？”
狄鹏恺当场就不乐意了。
“明儿让厨子炖排骨吧，多炖点儿。”
居怀恩扭头去嘱咐陈茜。
“我今儿看上一个南山里烧炭人家的小丫头，本想弄来当侍卫，孩子挺好的。”
狄鹏恺想起这茬儿来。
“本想？也就是没成呗？你如今连个南山里的小丫头都忽悠不住了？你当年往西市上一掷千金跟人抢赫连胭脂的能耐呢？”
居怀恩一听就不高兴了。
狄鹏恺真是堕落了。
“那能是一回事儿？！人家不乐意我有什么办法？”
狄鹏恺抬腿就要踹他。
赫连胭脂那是被西域胡商给扔到西市上叫价，砸钱就行了。
找人家小姑娘当侍卫，人就是不乐意，他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跟人说的？”
居怀恩皱眉。
他不是没打过往南山里找猎户家的女孩来训练了当侍卫的想法。
天子的意思是，再等等。
等狄鹏恪那边儿成了，再说。
现在铺陈不了那么多，只能捡着现有的用，比如宫女。
但是有个既然撞到手里了，还能让人跑了，这就太不像话了。
丢人啊！
“普通侍卫，一个月一两银子，头一年我给她二十四两一年，包吃包住。”
好吧，狄鹏恺也觉得略丢人了。
他也不太想就这么放弃。
狄鹏恺把那个叫牟五的小丫头今日的行事描述了一番。
“一篮子荠菜，敢朝你要一贯钱？”
居怀恩道。
人才啊！
虎口边儿觅食，还敢成十倍的叫价，绝对的勇气可嘉。
“她家住哪儿？”
居怀恩心里转了转这个三口之家的境况，问道。
“当时那个在门口堵城外炭车的侍卫，我让他把父女俩送回家了。”
以刚刚跟太监们打了架，一则护送，一则核实的理由。
“他家闺女怎么不送去京兆府上找个纺织刺绣之类的事儿？一年也有个三五两银子，这会儿也不至于如此窘迫。”
居怀恩道。
“如今封山，靠山吃山的这些，除了那一点儿猎户，其余都断了生计，等着县里筹集到粮食，元月里就分批往关东或者陇右上去了。那边儿给分地，老两口大概是打着过去给闺女争那一份房子地，不肯让她进城来。估计他家觉得卖了这些炭，也就够了，去关东落户才要紧。”
狄鹏恺想了想。
“也怕闺女有了生计，县里不给迁移了吧。”
如果只是老两口，就不用迁，这边想办法在关中给找力所能及的营生。
因还有个女儿，自然就算能给找勉强糊口的营生，也不如去那边落户来的划算了。
两口子不顾远迁辛苦，总是为了孩子以后图谋。
一本帐，每家都有各自的算法儿。
“我等会儿还得去左骁卫上找德训一趟，咱们都没空，如今核对恩科男女考生的事儿，只能指望他了。”
居怀恩想了想，嘱咐道，“你这么着，你让那个送她回去的侍卫，后天再跑一趟，就说——”
“左武卫上不成了，来不来左金吾卫，一年十二两银子，多一分没有。延平门外那边儿，等能住了，给她全家挤出两间来，那边儿费用，不用各人交去，别的没有，爱干不干。”
“想干就想办法把她知道的认识的，身手不错人也明白的小姐妹多找几个，已婚带孩子的也要，不想干就拉倒。”
“还有，告诉她，关东、陇右的良田，绝大多数，都是有主儿的。”
“一批一批的安置人，近处的没空儿了，就只能一批一批的往更远更荒凉的地方去。”
“最后，别忘了跟她说，姑娘家想保住自己那份儿，不管是房子地还是职位，将来也许哪里都可以，现在，还是关中最好。”
“为什么左武卫上不成了？”
狄鹏恺忍不住瞪他。
“另外跟她说，金吾卫上，别的没有，就是加班多，一天顶多睡仨时辰，缺人缺的厉害，什么做五休二，做梦比较快。”
“最后，跟她说，金吾卫上之所以找她，是因为本将军看好她连‘左武卫上那个狄鹏恺’都敢讹的气魄。”
居怀恩说完，也不管‘左武卫上那个狄鹏恺’什么眼神儿看他，伸了个懒腰，拿衣服直接出门，示意让陈茜别跟了。
他得去左骁卫一趟，然后就进宫了。
早就演练过几遍，核对好了，他再去转一趟，就等明天一早，带着千牛卫护驾出宫。
居怀恩刚走，狄鹏恺正在抱怨他什么都抢，两个千牛卫侍卫来了。
“啥事儿？”
陈茜站起来迎出去。
两个侍卫是陶梧差遣出来送东西的。
两套衣服。
一套是居怀恩的。
一套是狄鹏恺的。
都是翻领胡袍的样式，一件是玄色暗纹缎面，内衬淡绿珠光的天蚕丝。一件是暗金色金银丝线，内衬是淡黄珠光的天蚕丝。夹层都是羊绒的。
“给你吧，省得姓居的觉得我不好，敢惦记老子的墙角儿。”
狄鹏恺指了指那间暗金色的。
柳茗摇头不要。
这衣服，狄鹏恺穿上有那份恢弘不羁的气势，他穿上就没那意思了。
“那就那件，他想穿，让他再找陶梧要去，陶梧有的是。”
狄鹏恺也觉得他还是穿玄色好，于是决定就不给居怀恩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