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雪晴之后,天气格外好,西宁王白天多半都在遛他的狗和猫。

    三殿暖意外散,温泉环绕,四周遍植耐寒的花草树木,幽幽深绿,郁郁葱葱。

    他上午绕两圈。

    中午去吊床上晃晃悠悠睡一觉。

    下午绕一圈。

    晚上躺在吊床上看星星。

    “再给他抱两只吧,回头别把猫撸秃了,把狗累坏了,这一天天的。”

    天子忍不住吐槽道。

    “再养新的,也可能会打起来。”

    陶梧道。

    狄鹏恪满打满算就没在千牛卫呆上几天。

    那阵子禹诏复还让居怀恩折腾的,累的头都抬不起来。

    就这还有力气去吓唬狄鹏恪呢。

    猫这东西,嫉妒心都重。

    别看这会儿又软又粘的只会撒娇,照西宁王这么个溺爱法儿,回头再抱一只,谁知道是相互舔毛还是直接打起来?

    嫉妒这种事,谁都不能免除。

    承泽怎么也是亲王,且还是个孩子,这两日因被太上皇吓着了,暂且留在了麟趾殿,每天眼巴巴看着,西宁王肯让给他一只么?

    西宁王能不介意他摸两下猫,已经自认为很有容人之量了。

    谁比谁大方呢。

    而且,也确实不能再多养了。

    毕竟三殿这边儿还得给婕妤留出地方来。

    谁知道那位痴迷完乐舞,哪天想起养宠物来。

    天子安抚人心的能力暂时输给了一只狗和一只猫。

    西宁王不粘他了,天子开始捡起国事,摊开舆图,筹划明年各地的春耕事宜。

    吃饭问题,直到他那个时代,在地球的某些地方,仍旧是个难题。

    一家的饭碗好满,万家的饭碗,不好满呢。

    让人人都吃饱穿暖,是亘古的难题啊。

    灌溉、翻地、播种、除草、施肥、除虫、防病、面对各种灾害,直到收获、储藏、运输。

    各个环节,都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各地各作物又不同。

    天子开始研究各地的气候水土和各种作物,农具水车这些,挨个给出很多建议和规划。

    涉及到的户部、司农寺还有京畿几个县的主管农事的小官小吏们,抬着好些档案文稿和实物,每日一大早到丹凤门前排队,顺路在门口内府开的点心店吃个早饭。

    煎饼果子,羊汤面,豆腐脑,油炸菜丸子,油条,胡麻饼,米线,米粉,凉皮,饭团子,面包,豆浆,牛奶之类,什么都有。

    午饭蹭宫中的,去宣政殿吃。

    套餐一般两种,杂粮米饭+杂粮汤面+菜肉,杂粮馒头+杂粮粥+菜肉。

    粗糙、耐饿、管饱、营养、干净且味道好。

    其实就是禁军的午饭。

    禁军多做了点儿,分给他们的。

    晚饭天子不留客。

    各地年底入京的官员们,由近及远,慢慢的都到了,主持农事的官员,河东、河北、河南、陇右的到的最早,到京第二天,就个个都往麟趾殿去述职、听课、交流。

    每到午饭时候,天子就一脸‘并不想管饭’的样子。

    虽然他现在不差粮食了,但是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不是吗?

    “明年再来时候,记得自带粮食啊。”

    天子时不时的就要嘱咐这句。

    群臣一边应诺,一边接着吃,丝毫没有想过中午出去自己掏钱吃的意思。

    京兆府接待的驿馆和住宿,也是小气吧啦的。

    户部负责的各种配置,也是小气吧啦的。

    自己租房住么,房租比往年便宜好多,但是今年城里的炭可贵了。

    因南山北岭的,暂时不让伐木了,都统一规划砍伐和种植。

    户部和京兆府改烧煤了。

    河东运来的。

    所以坚持住驿馆和宿舍吧。

    若自己租房住,一算钱,大概只有农家的柴火可以烧,那个倒是不贵。

    冬天日短,傍晚散了,众人往长安城里溜达闲散片刻,三五小聚,摆一桌之后,发现还不如禁军的菜好呢。

    众人一想自己当官多年,反不如各地征调来的府兵吃得好,还得自己掏钱,顿觉好冤哦。

    又一想,自己家的兄弟儿孙,尤其长子长孙,个个都在军册靠前的位置。

    一旦被征召,倒也不用担心他们在军中忍饥受冻、被虐待欺凌了。

    这几日在宫中见到的,除了各处戍卫的禁卫,还见到了好些刚刚入禁苑受训不久的,在那儿护理花草的、给他们送饭的,个个精神着呢,还随了陶梧未语先笑的和气模样,让人看着就舒心。

    “还没中午那个风干狍子肉好吃。”

    一个河东小县主管钱粮赋税的主簿,饭后忍不住嫌弃起晚饭那家馆子的饭菜来。

    “昨儿的鱼也不错,听说定昆池和昆明池今秋都彻底清了一遍,没都卖了,留了好些,腌的,干的,熏的,烤的,存到现在,我尝着都不错。”

    此县县令派过来的师爷跟着道。

    “往年昆明池的鱼大都是卖的,宫里娘娘们的脂粉钱,指着这一项,一年也十万贯了。”

    如今这项收入,都贴补了禁军,陛下是打算六宫粉黛无颜色了?

    是,也不是。

    天子确实免了这一项。

    面脂、香皂这两样,也是军需,天子换了配房新制的。

    天子把昆明池的鱼收入划出来,不给后宫了,给换成了内府制的面脂和香皂。

    另外制备消毒酒精的时候,让内府顺便做了好些花露水香水之类的东西,除了拿去卖的,划了一部分给后宫。

    香粉、胭脂、花钿、眉粉之类的咋办?

    想用自己买去呗。

    现在后宫不像以前管得那么严了,自己掏钱找买办买去,甚至可以自己出去买去,宫中不供应这些了。

    像元春,自打得了编修的职位,就偶尔官服,偶尔宫装,但是不管穿什么,妆都不画了,首饰也简单极了。

    面脂、香皂、橙香,三样儿都领了,刚刚够用。

    偶尔还换个柠檬香、薄荷香。

    礼服?

    想穿圆领袍了,可以穿朱、紫。

    想穿宫装了,可以金丝银线、金光灿烂。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既少了许多规矩,又没了家族后继无人的困扰。

    无子无宠?

    她又不指望那个过日子了。

    所以元春现在日子过得,自在得很。

    就连那天亲眼见了太上皇震怒,都没能吓着她。

    搁在以前,别说太上皇震怒,就是太后略有个身上不自在,少留意她们一些,她都心慌慌。

    至于现在,太上皇震怒?

    那不是有天子呢么。

    跟她有什么关系?

    怒又如何?

    能把她怎么滴?

    所以她是非常无所谓的。

    事不关己嘛。

    一切有天子在呢。

    以前,深宫寂寞,无尽拘束,天威难测,家族人才凋零,政敌得势。

    现在,有事可做,拘束无多,天子宽和,她姐妹们足可以撑起门楣,忠顺王还倒了。

    元春那些心里的身上的,积了多年的,各种小毛小病的,都自然而然的好了。

    这一日,寒气散了不少了,阳光正好,元春坐了一顶暖轿,过来昭德殿。

    问了问黛玉课程计划,说几句闲话,又拿了几块自制的橙香皂给宝黛姊妹。

    “重新融了,加几滴内造的精油,成型脱模,就得了。”

    “也有未加香的,你们用也好,另外调香也好。”

    元春饶有兴趣的拿给她们看。

    “六宫粉黛无颜色啊。”

    黛玉看元春粉黛未施、暗香萦绕的淡雅样子,叹道。

    宝钗捏了一块无香的,盘算加什么香才好。

    内府开了家铺子,就在丹凤门外不远,买个什么香好呢?

    虽然六宫粉黛无颜色。

    但是就像这橙香,香气萦绕,无尽妖娆啊。

    “内府事儿太多,粉黛之类,一时没弄出来罢了,哪里能从此真‘无颜色’。快有了,昨儿太后那儿刚试了几种内府新制胭脂,红的,橙红的,无色的,极淡的绿色黄色,还有一种——陛下不知吃错了什么,让制了一种紫黑色的。”

    元春忍不住吐槽道。

    用天子的话说,女人的脂粉裙钗,大生意啊。

    是图省一点儿钱让六宫粉黛无颜色好?

    还是大发利市,让内府制好的,赚全天下女人的脂粉银子好?

    当然是两头都占啊。

    宫中女眷、宫女、太监,只发那三样,一直供应。

    别的,想要自己买去。

    所以元春决定,等太后给大家分。

    她才不买去。

    “紫的发黑?”

    宝钗猜道。

    元春点了点头。

    “那不是可以每样儿都买回来调色了?”

    黛玉道。

    “大概陛下就是这么打算的,乐得让人一买一套呢,你想想钢笔的价钱,这样新鲜东西,得是什么价儿?”

    宝钗笑道。

    “唉,明儿就又是大朝了,也不知道陛下还发不发银钱东西了?”

    黛玉发愁抱怨道。

    “那些上朝的大人们哟,可别再把陛下惹恼了,本来要发的东西,一不高兴就不给了,还得高价再买去。他们家底殷实不差钱,我就可怜了。”

    “往日宫中有什么分下来的稀罕东西,我总记着给老太太留着,因许多宫中的东西,有钱都没处买去。如今呢,高高兴兴的送了好些香皂面脂回家,可也到底有限,回头家里认真用的好了,还不都得给内府送钱去。”

    元春也抱怨。

    “可怜我给家里送几盒子面脂,就能给陛下送出好些内府铺子的客人来,就这他还让我用胭脂自己买去。”

    “女试还没考,女官们的俸禄还没发出去多少,女人们挣了钱往哪儿花,陛下已经替咱们想好了。”

    黛玉笑道。

    “男人也用啊,这可是门好生意。”

    宝钗拿了点水,在那儿试香皂。

    “就是些日常的东西,香皂、面脂,人人需要,故此总有平价货,毕竟陛下是要供应九州,最好人人买得起,倒是胭脂,绝对便宜不了,一则能入口的好颜色,本就贵,再者,内府总要把账平回来。”

    黛玉听着宝钗替内府盘算生意,忍不住想,也许宝玉就很合适去内府寻个研制胭脂水粉的位置去,肯定收入不错,且又正是他兴趣所在。

    让他求学上进,文成武就。

    他痛苦。

    教他的也痛苦。

    万一学成了考出来。

    他做事,也痛苦。

    跟他同事,也痛苦。

    一个心中痛苦的人治理下,能有什么励精图治呢。

    到时候,万千生民,也跟着倒霉。

    何苦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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