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富贵荣华 八
“就那么，翻着贡品单子，再问问关中各个温泉皇庄上的新鲜产出，变着法子的，哄他吃饭，哄他开心，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九州的贡品，内苑的出产，随便他挑拣，只要他高兴。”
三年期满，到京述职的并州刺史，进宫一趟，被天子惯着西宁郡王的样子给惊得，此刻正对着并州别驾刘铖，连说带比划。
如此圣眷，真是让人嫉妒。
“陛下何以如此厚遇？”
刘铖跟着皱眉道。
“有说是陛下今秋铺陈的太大，缺钱了，西宁王一百万两银子，解了陛下燃眉之急，让陛下高兴了。”
“有说是‘千金买马骨’，接病中的西宁王入宫休养，是为了让十六卫这些将军们好好替天子卖命，西宁王一战安南，尚且如此，以后，更大的功劳，当然有更厚的赏赐。”
“还有说——”
说陛下花心了，一个陶梧不够什么的。
不过没怎么人信。
西宁王的确英武端正，长得体面。
但是陶梧那种相貌，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啊。
当然主要还是陶梧如今位高权重，西宁王再怎么也是个吃闲饭的，天子宽厚，乐意养着他而已。
天子再怎么宠着惯着，在仇恨值上，远远没法儿跟陶梧比。
再说了，十六卫上，美人有的是，哪个长得差了？
从古至今，禁卫中，有多少长得不够体面的？
颜即正义，古来如此，天子尤甚。
两人说没几句，就开始忖度怎么跟陶梧结交。
陶梧还是那个陶梧。
除非公事出宫，否则不是在带兵训练，就是在戍卫天子。
摸不到的。
现在没了太监，许多事情只能交给禁卫，他就更忙了，离天子更近，更遭人恨，更遭人惦记，也更难接近了。
话都说不上，怎么结交？
送东西？
宫外连府邸住处都没有，给他送老家去？
他老家幽州的。
家里还有父亲，继母，继母所出的弟妹。
据说陶梧除了每年把大半的俸禄送回家，旁的一概不闻不问。
当然，也没御史去上奏指责陶梧不孝就是了。
毕竟是天子霸着人不放的。
那帮御史虽然疯起来得谁咬谁，但是，这点儿脸色还是会看的。
这事儿，谁碰要谁命。
龙之逆鳞，不可触。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绷起来的弓弦儿，越绷越紧，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世上哪有十年戍卫宫中，一日假都不给的禁卫？
怎么说呢。
天子和陶梧，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得退让。
要么松手。
天子不再压着人不放。
要么弦断。
陶梧忍不住了，一了百了。
但是，到今年，到这会儿。
看这意思，是陶梧愿意了……么？
看不懂啊。
天子跟陶梧，究竟怎么了，没人看得懂。
是有人爱才之心，终于良心发现，放了手，不再逼迫？
还是有人年纪渐长，看透了世事，认命了？
说不清楚啊。
众人一致认为，这些年，陶梧在这种事上宁死不屈，纯属不知好歹。
当然了，等陶梧一朝成了左千牛卫大将军，统辖十六卫，众人则嘴皮子一番，脸色一变，一致认为，陶梧坚持十年肯定是待价而沽，故意叫价，纯属心机算尽，不知廉耻！
果然是个玩弄君心的祸国妖孽啊！
难怪长那样！
同情他？
不存在的。
十年来，都是冷眼看戏。
这会儿，当然是咬牙切齿的嫉妒和恨。
以及深深地忌惮。
所以，究竟怎么才能结交讨好陶梧啊。
两人对着脸发愁。
天子就不发愁这个。
天子富有四海，但凡这世上有的，他都可以想想办法。
即使这世上还没有的，他也可以想想办法。
西方的商人带来了一种豆子，居怀恩看见了，顺手就买了点儿，让天子辨认一二。
天子一看，表示，都买回来去！
咖啡豆呀！
他当初的日常习惯，一个是咖啡，另一个是巧克力。
天子晚饭后请人喝咖啡。
承泽没经得住香气的诱惑，一口下去，哭着跑回承辉殿找太后了。
天子慢悠悠的调和着奶和糖，开始忽悠大家尝试，说是喝了不困。
陶梧和居怀恩他们这种平日忙起来没完的，当即买账，根本不在乎什么味道了。
西宁王则根本不理会这东西。
“挺多的，试试做可乐吧，朕大概知道方子。”
天子喝完一杯咖啡，索性出去晒晒月亮，哦不，星星。
繁星满天呢。
陶梧随他出来了。
“今儿那个并州刺史说你什么？”
天子问道。
当时陶梧脸色就不对了。
当然，只是一瞬间的绷紧，大概那个刺史没发现。
“给臣道喜，说恭喜臣。”
陶梧垂着眼，答道。
也许是那杯没加糖的咖啡太苦。
也许是紧绷了十年的那根弦绷得太痛。
也许是繁星太美。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平静太温柔。
反正近处就他们两个，陶梧就实话实说了。
“家里还有人吗？”
“家父尚在。”
“你本来打算怎么办？等实在忍不下去了，一了百了？还是等父亲走了，试试弑君？”
天子猜测道。
“等忍不下去了，再说。”
陶梧也不隐瞒。
等忍不下去了，父亲尚在，就只能了结自己。
父亲若不在了，那他就试试弑君谋反。
“特别恨他吗？其实自古以来吧，男人在权力威逼或者诱惑面前，咳，那什么，就不是什么，额，你懂的。”
天子试图没话找话。
太尴尬了……
“我懂。”陶梧点了点头，“我就是觉得不值当的。”
“啥？”
“我本来就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性命，所以为什么要低头，为什么要雌伏，为什么要受那种不情愿也要委屈自己的屈辱？”
陶梧解释道。
“是从开始就这么想，还是后来慢慢被日日紧绷的从不允许自己出错的日复一日，给逼成这样的？”
天子压下心中的心思翻涌，淡然道。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那些对你笑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内心正在默默崩溃。
比如陶梧。
他就没看出来。
“不记得了。”
陶梧摇了摇头。
“其实——你这么想，他也不是那么混蛋，他如果硬来，下|药什么的，或者真直白的用亲人的性命胁迫你，你真没办法，对吧。”
天子开始绕他。
“不会，他不会，他其实对我的脸兴趣没有对我的‘主动’臣服兴趣来的大，这是其一。”
“其二，他是那种内心无底线，偏偏又‘死要脸’的人，要的是我去‘主动勾引天子’做佞臣，他做被祸水诱惑了的明君，一时被诱惑而已。”
“让他做‘昏君’，我还不值那个价。”
陶梧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他是‘钦定’的祸水来着。
“所以现在满朝大概都在说你终于肯低头认命做祸水，才如此位高权重的？”
天子猜测道。
“应该是。”
陶梧点了点头。
不过其实，以那位的秉性，就算他撞到了什么魔怔了，糊涂到低头认命做‘祸水’，也不会给他这么大的权力的。
那一位信奉的是权力制衡。
且对于天赋高于自己的人，从来都是猜忌的厉害。
真当了祸水，说不定更可能是一辈子到不了三品上。
“难怪那位并州刺史跟你说‘恭喜’的时候，猥琐的遮不住了都。”
其实也还好，就是带了点儿冒犯的神色。
那种心里那么想了，忍不住带出来的神情。
“这个，好像也没法儿解释哈。”
天子无奈道。
“无所谓的事。”
陶梧摇了摇头。
他也不是为了‘清白声名’而宁死不从的。
他就是纯粹的不愿意。
那甚至都不是恨。
只不过是，宁死，也不屑于。
再说也没法儿解释。
他只是辛苦，没什么功勋，突然升成这样，能解释什么？
那些人明明白白的知道，西宁王曾经在幽州两战北狄，于国有功。
他们也照样不会相信，那就是天子坚持要保护西宁王的真正理由。
名利场上，人心如此。
辛苦、功勋、事情需要，这些都不会是别人能接受的权势和地位不分给自己的理由。
唯有‘给我’才是能接受的，不需要理由。
“当皇帝就是好啊，没人可以‘不愿意’，也没多少人会同情或者理解这种‘不愿意’，毕竟愿意而捞不着的——呵呵。”
“这其实还勉强能算个懂得‘自我约束’的守成之君呢，那些疯起来天塌地陷的亡国之君，那不是——”
天子嘲讽道。
“陛下现在就是皇帝。”
陶梧无奈的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您现在就是皇帝。
省着点儿骂，成吗？
“你要不要朕抱抱你，让你确认一下，朕对你没啥性|趣也硬不起来？”
天子张开手臂，示意道。
陶梧……
弑君这种冲动还真是说来就来呢。
“不要算了。”
天子看陶梧握住刀柄，紧抿着唇，明显就是在给他摆脸色看，只得无奈的放下手臂，换了个提议。
“休假吗亲？虽然我三年多没休假了，不过看在你十年没休假的份上，我先让让你呗。”
“等过年的时候，你跟怀恩换换，反正他今年都在家当了大半年咸鱼了，等外边儿忙差不多了，让他辛苦点儿替你一下。”
“可乐是什么？”
陶梧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是强行换了个话题。
“一种喝了之后，能让人比较开心一点的糖水。”
“陛下有很多让人开心一点的办法。”
“那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啊，我们活在世上，向死而生，总要衣食丰足，冬暖夏凉，寻欢作乐，排遣寂寞，满足自我，努力的满足自己，努力的爱自己，日子才能快乐的过下去。”
“万念俱灰可不好玩儿，人需要指望，人需要盼头儿，人需要乐子。”
“殿下占了臣的吊床。”
陶梧不满的抱怨道。
“是朕的不是，朕让人做吊床的时候，都该订做成那么大的。”
他以为那玩意儿也就婕妤或者小孩子会喜欢到晚上直接当床睡。
所以另外两个都——稍微短了那么一点点儿。
咳。
“另外两个，加个边儿就成了，工匠再过两天就弄出来了。”
“而且温室殿里也准备装两个更大的。”
“就两天功夫，你让让他吧。”
天子无奈的劝道。
陶梧的眼睛里明白的写着，我也需要那张吊床来舒缓精神，我凭什么让让他？！
天子被难住了。
这位可不好哄。
毕竟曾经那个一国之君，在物质上待他不薄。
陶梧其实什么都有。
也没见他多稀罕。
他也没多在乎。
“朕还知道一种吃的，让人吃了之后幸福感满满的，不过这东西在大海的那一头，从咱们沿海过去，一路往北、往东去，到那边儿那个大陆北端，然后再沿海往南，像咱们想要的橡胶啊，那里就有橡胶树，那种植物叫可可树，可可豆可以制作巧克力，吃了之后让人幸福感满满的，怎么样，咱们明儿下了朝去昆明池那儿看看船造的如何了？”
“大航海时代，一切为了可可豆！”
“让我们为了巧克力，去征服海洋，冲进美洲吧！”
天子又开始胡说八道的畅想起来。
陶梧用一种糟多无口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天子一说起胡话来的时候，就有一种天生可以征服高山大海的气魄。
凛然而恢弘。
以及扯淡。
三年期满，到京述职的并州刺史，进宫一趟，被天子惯着西宁郡王的样子给惊得，此刻正对着并州别驾刘铖，连说带比划。
如此圣眷，真是让人嫉妒。
“陛下何以如此厚遇？”
刘铖跟着皱眉道。
“有说是陛下今秋铺陈的太大，缺钱了，西宁王一百万两银子，解了陛下燃眉之急，让陛下高兴了。”
“有说是‘千金买马骨’，接病中的西宁王入宫休养，是为了让十六卫这些将军们好好替天子卖命，西宁王一战安南，尚且如此，以后，更大的功劳，当然有更厚的赏赐。”
“还有说——”
说陛下花心了，一个陶梧不够什么的。
不过没怎么人信。
西宁王的确英武端正，长得体面。
但是陶梧那种相貌，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啊。
当然主要还是陶梧如今位高权重，西宁王再怎么也是个吃闲饭的，天子宽厚，乐意养着他而已。
天子再怎么宠着惯着，在仇恨值上，远远没法儿跟陶梧比。
再说了，十六卫上，美人有的是，哪个长得差了？
从古至今，禁卫中，有多少长得不够体面的？
颜即正义，古来如此，天子尤甚。
两人说没几句，就开始忖度怎么跟陶梧结交。
陶梧还是那个陶梧。
除非公事出宫，否则不是在带兵训练，就是在戍卫天子。
摸不到的。
现在没了太监，许多事情只能交给禁卫，他就更忙了，离天子更近，更遭人恨，更遭人惦记，也更难接近了。
话都说不上，怎么结交？
送东西？
宫外连府邸住处都没有，给他送老家去？
他老家幽州的。
家里还有父亲，继母，继母所出的弟妹。
据说陶梧除了每年把大半的俸禄送回家，旁的一概不闻不问。
当然，也没御史去上奏指责陶梧不孝就是了。
毕竟是天子霸着人不放的。
那帮御史虽然疯起来得谁咬谁，但是，这点儿脸色还是会看的。
这事儿，谁碰要谁命。
龙之逆鳞，不可触。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绷起来的弓弦儿，越绷越紧，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世上哪有十年戍卫宫中，一日假都不给的禁卫？
怎么说呢。
天子和陶梧，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得退让。
要么松手。
天子不再压着人不放。
要么弦断。
陶梧忍不住了，一了百了。
但是，到今年，到这会儿。
看这意思，是陶梧愿意了……么？
看不懂啊。
天子跟陶梧，究竟怎么了，没人看得懂。
是有人爱才之心，终于良心发现，放了手，不再逼迫？
还是有人年纪渐长，看透了世事，认命了？
说不清楚啊。
众人一致认为，这些年，陶梧在这种事上宁死不屈，纯属不知好歹。
当然了，等陶梧一朝成了左千牛卫大将军，统辖十六卫，众人则嘴皮子一番，脸色一变，一致认为，陶梧坚持十年肯定是待价而沽，故意叫价，纯属心机算尽，不知廉耻！
果然是个玩弄君心的祸国妖孽啊！
难怪长那样！
同情他？
不存在的。
十年来，都是冷眼看戏。
这会儿，当然是咬牙切齿的嫉妒和恨。
以及深深地忌惮。
所以，究竟怎么才能结交讨好陶梧啊。
两人对着脸发愁。
天子就不发愁这个。
天子富有四海，但凡这世上有的，他都可以想想办法。
即使这世上还没有的，他也可以想想办法。
西方的商人带来了一种豆子，居怀恩看见了，顺手就买了点儿，让天子辨认一二。
天子一看，表示，都买回来去！
咖啡豆呀！
他当初的日常习惯，一个是咖啡，另一个是巧克力。
天子晚饭后请人喝咖啡。
承泽没经得住香气的诱惑，一口下去，哭着跑回承辉殿找太后了。
天子慢悠悠的调和着奶和糖，开始忽悠大家尝试，说是喝了不困。
陶梧和居怀恩他们这种平日忙起来没完的，当即买账，根本不在乎什么味道了。
西宁王则根本不理会这东西。
“挺多的，试试做可乐吧，朕大概知道方子。”
天子喝完一杯咖啡，索性出去晒晒月亮，哦不，星星。
繁星满天呢。
陶梧随他出来了。
“今儿那个并州刺史说你什么？”
天子问道。
当时陶梧脸色就不对了。
当然，只是一瞬间的绷紧，大概那个刺史没发现。
“给臣道喜，说恭喜臣。”
陶梧垂着眼，答道。
也许是那杯没加糖的咖啡太苦。
也许是紧绷了十年的那根弦绷得太痛。
也许是繁星太美。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平静太温柔。
反正近处就他们两个，陶梧就实话实说了。
“家里还有人吗？”
“家父尚在。”
“你本来打算怎么办？等实在忍不下去了，一了百了？还是等父亲走了，试试弑君？”
天子猜测道。
“等忍不下去了，再说。”
陶梧也不隐瞒。
等忍不下去了，父亲尚在，就只能了结自己。
父亲若不在了，那他就试试弑君谋反。
“特别恨他吗？其实自古以来吧，男人在权力威逼或者诱惑面前，咳，那什么，就不是什么，额，你懂的。”
天子试图没话找话。
太尴尬了……
“我懂。”陶梧点了点头，“我就是觉得不值当的。”
“啥？”
“我本来就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性命，所以为什么要低头，为什么要雌伏，为什么要受那种不情愿也要委屈自己的屈辱？”
陶梧解释道。
“是从开始就这么想，还是后来慢慢被日日紧绷的从不允许自己出错的日复一日，给逼成这样的？”
天子压下心中的心思翻涌，淡然道。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那些对你笑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内心正在默默崩溃。
比如陶梧。
他就没看出来。
“不记得了。”
陶梧摇了摇头。
“其实——你这么想，他也不是那么混蛋，他如果硬来，下|药什么的，或者真直白的用亲人的性命胁迫你，你真没办法，对吧。”
天子开始绕他。
“不会，他不会，他其实对我的脸兴趣没有对我的‘主动’臣服兴趣来的大，这是其一。”
“其二，他是那种内心无底线，偏偏又‘死要脸’的人，要的是我去‘主动勾引天子’做佞臣，他做被祸水诱惑了的明君，一时被诱惑而已。”
“让他做‘昏君’，我还不值那个价。”
陶梧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他是‘钦定’的祸水来着。
“所以现在满朝大概都在说你终于肯低头认命做祸水，才如此位高权重的？”
天子猜测道。
“应该是。”
陶梧点了点头。
不过其实，以那位的秉性，就算他撞到了什么魔怔了，糊涂到低头认命做‘祸水’，也不会给他这么大的权力的。
那一位信奉的是权力制衡。
且对于天赋高于自己的人，从来都是猜忌的厉害。
真当了祸水，说不定更可能是一辈子到不了三品上。
“难怪那位并州刺史跟你说‘恭喜’的时候，猥琐的遮不住了都。”
其实也还好，就是带了点儿冒犯的神色。
那种心里那么想了，忍不住带出来的神情。
“这个，好像也没法儿解释哈。”
天子无奈道。
“无所谓的事。”
陶梧摇了摇头。
他也不是为了‘清白声名’而宁死不从的。
他就是纯粹的不愿意。
那甚至都不是恨。
只不过是，宁死，也不屑于。
再说也没法儿解释。
他只是辛苦，没什么功勋，突然升成这样，能解释什么？
那些人明明白白的知道，西宁王曾经在幽州两战北狄，于国有功。
他们也照样不会相信，那就是天子坚持要保护西宁王的真正理由。
名利场上，人心如此。
辛苦、功勋、事情需要，这些都不会是别人能接受的权势和地位不分给自己的理由。
唯有‘给我’才是能接受的，不需要理由。
“当皇帝就是好啊，没人可以‘不愿意’，也没多少人会同情或者理解这种‘不愿意’，毕竟愿意而捞不着的——呵呵。”
“这其实还勉强能算个懂得‘自我约束’的守成之君呢，那些疯起来天塌地陷的亡国之君，那不是——”
天子嘲讽道。
“陛下现在就是皇帝。”
陶梧无奈的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您现在就是皇帝。
省着点儿骂，成吗？
“你要不要朕抱抱你，让你确认一下，朕对你没啥性|趣也硬不起来？”
天子张开手臂，示意道。
陶梧……
弑君这种冲动还真是说来就来呢。
“不要算了。”
天子看陶梧握住刀柄，紧抿着唇，明显就是在给他摆脸色看，只得无奈的放下手臂，换了个提议。
“休假吗亲？虽然我三年多没休假了，不过看在你十年没休假的份上，我先让让你呗。”
“等过年的时候，你跟怀恩换换，反正他今年都在家当了大半年咸鱼了，等外边儿忙差不多了，让他辛苦点儿替你一下。”
“可乐是什么？”
陶梧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是强行换了个话题。
“一种喝了之后，能让人比较开心一点的糖水。”
“陛下有很多让人开心一点的办法。”
“那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啊，我们活在世上，向死而生，总要衣食丰足，冬暖夏凉，寻欢作乐，排遣寂寞，满足自我，努力的满足自己，努力的爱自己，日子才能快乐的过下去。”
“万念俱灰可不好玩儿，人需要指望，人需要盼头儿，人需要乐子。”
“殿下占了臣的吊床。”
陶梧不满的抱怨道。
“是朕的不是，朕让人做吊床的时候，都该订做成那么大的。”
他以为那玩意儿也就婕妤或者小孩子会喜欢到晚上直接当床睡。
所以另外两个都——稍微短了那么一点点儿。
咳。
“另外两个，加个边儿就成了，工匠再过两天就弄出来了。”
“而且温室殿里也准备装两个更大的。”
“就两天功夫，你让让他吧。”
天子无奈的劝道。
陶梧的眼睛里明白的写着，我也需要那张吊床来舒缓精神，我凭什么让让他？！
天子被难住了。
这位可不好哄。
毕竟曾经那个一国之君，在物质上待他不薄。
陶梧其实什么都有。
也没见他多稀罕。
他也没多在乎。
“朕还知道一种吃的，让人吃了之后幸福感满满的，不过这东西在大海的那一头，从咱们沿海过去，一路往北、往东去，到那边儿那个大陆北端，然后再沿海往南，像咱们想要的橡胶啊，那里就有橡胶树，那种植物叫可可树，可可豆可以制作巧克力，吃了之后让人幸福感满满的，怎么样，咱们明儿下了朝去昆明池那儿看看船造的如何了？”
“大航海时代，一切为了可可豆！”
“让我们为了巧克力，去征服海洋，冲进美洲吧！”
天子又开始胡说八道的畅想起来。
陶梧用一种糟多无口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天子一说起胡话来的时候，就有一种天生可以征服高山大海的气魄。
凛然而恢弘。
以及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