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人品守恒定律 一
人类的记忆，是个很奇妙的存在。
有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有的记吃不记打，撂爪儿就忘。
比如眼前这一个。
就很有点儿‘撂爪儿就忘’的意思。
“居将军这是打哪儿来？”
吏部尚书远远的看着居怀恩和仇成龙说话。
仇成龙这个人，一贯跟文臣们不睦，故此他也不跟他往一起站。
等那边儿几句话就散了，仇成龙一走，吏部尚书这才上前站了站，出声招呼，明知故问道。
“刚从宫里出来，孟尚书有事？有事直说。”
居怀恩道。
吏部尚书应该没事儿找他吧？
这几天没出宫，难道说吏部有人犯到金吾卫手里了？
长安城雷霆重压了这么多天。
能留到这会儿的，都不太傻——吧？
不过也说不好。
自从头几天大长公主收养了小九，就有些人以为他是要从‘腥风血雨的凶残酷吏’，有意‘洗|白|上|岸’了。
终于知道图仁善的名声了。
就以为可以抓着他贪名，哦不，向善，向善的软肋，狠狠地踩上一脚，大占便宜了。
这位也是？
不能吧。
这么蠢是怎么当上吏部尚书的？
居怀恩这几天累的脑子发木，一时也想不到这是要唱哪出戏，所以也不想了，直接问。
“没事儿，老夫这也刚从太极宫过来，去长乐坊这边儿吃个晚饭，将军有事吗？无事正好一起喝一杯？”
吏部尚书笑容满面的客套道。
“军中日常禁酒。”
居怀恩好脾气的摇了摇头。
“哎呀呀，好没要紧的规矩，我倒没见左武卫上狄将军何时守过这等没意思的规矩，公爷怎么如此无趣？莫不是心里觉得，不值当和老夫喝一杯，才故意推脱的？”
吏部尚书故作不悦的东拉西扯抱怨道。
“尚书有事？”
居怀恩笑了笑，又问了一句。
到底有事没事？
烦不烦？！
没事儿赶紧让路。
别耽误他回去睡觉！
“公爷贵人事忙啊，老夫无事竟不能跟你吃个饭了，你们十六卫上，这么算来，反倒是那最高的一位，好说话些。”
吏部尚书浑不在意般，戏谑道。
“无事就好。”
居怀恩点了点头，就要走人。
“禁酒这等没要紧的小事儿，你倒认真了，可是，这上头正经规矩，陶梧大将军的规矩，居将军，你们金吾卫，倒守不守呢？”
吏部尚书几句闲话作弄了人，踩了满长安人都怕的一位，心中别特多得意了，尽兴一笑，便导入了正题。
“什么规矩？”
居怀恩又站住了。
他转了转自己连忙了几日，累僵了的脑子，才想起这个尚书是谁来。
忠烈亲王的老丈人啊。
不是王妃穆氏的爹东平王。
是侧妃孟氏的爹。
他听冯紫英八卦过来着。
是这么回事。
事情的起源在西宁王那里。
当时西宁王和狄鹏恺在幽州一线抵御北狄。
前线吃紧，西宁王妃就带着长子、肚子里揣着幼子，回了长安。
等那边儿两战之后，重整城池和戍卫，也是麻烦事。
两年多之后，西宁王太妃薨逝，西宁王回京。
到家一看。
亲娘和媳妇，并排躺在城外家庙的两副棺材里。
他表妹已经住进了他的王府寝殿里了。
他亲娘，西宁王太妃，弥留之际，已经替他迎娶了新妇，托孤了。
外人传说，是太妃和王妃都已经缠绵病榻，都咬牙挺着，就盼着对方比自己先咽气。
然后，太妃赢了。
最后一口气强行吊着，就把事儿给办了。
西宁王当时，看着棺材前笑脸相迎的他的新岳父，差点儿没把人给一刀劈了。
哦，也就是他亲舅舅。
还是新王妃，他表妹，把太妃的遗言抬出来了。
据说是跪在西宁王面前，论礼数，讲道理，论的非常令西宁王叹服，赞其为德才兼备的贤妇。
然后就把俩儿子都给挪到自己身边，跟新王妃井水不犯河水的接着过了。
这西宁王妃，贤惠的一塌糊涂。
据说太妃孝没出，几十个扬州瘦马就悄没声儿的准备好了。
个个色艺双绝。
都是拿自己嫁妆银子买的。
都是最上等的。
个个不便宜。
就等着婆婆兼姑母的孝一过，举荐给西宁王，以站稳脚跟了。
当然了，明面上西宁王本来也不方便随意休妻。
人家热孝里嫁进来，为婆婆守孝，是最孝顺的了。
占着大道理呢。
那毕竟是王妃，明面上谁也不会说什么。
背地里，那就是说什么的都有了。
瞧不上这攀附起来一代一代没完没了的贪婪吃相的，是大多数。
骂起来都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亲结不得。
一旦攀上，代代吸血，水蛭一样啊。
也有个别的，比如忠烈王妃，也就是东平王家的大县主。
似乎是从中参透了御夫之道。
当然，也可能是被忠烈王的风流给逼急了、气狠了、气疯了。
她就往忠烈亲王面前一跪，敬茶讲道理，□□规劝了男|女|通|吃、好色没边儿的忠烈亲王一番。
结果就被忠烈亲王给泼了一碗滚烫的热茶，连碗带盖子糊脸上了。
没等第二天，这位亲王殿下就进宫找太后抱怨去了。
太后觉得夫妻拌嘴而已，他这样何必呢。
太上皇嫌他闹得头疼，顺手赐了好些绝色的宫女给他，让他消停点儿。
后来，因东平王和忠烈王这对翁婿不想翻脸。
故而忠烈王没继续追究，这个王妃也就被塞进了佛堂，从此无人过问。
说是穆王妃突然转性一般，善妒辱上，尽失德行，是撞着什么了，只好求着菩萨清楚邪魔呢。
听说已然是半死不活了。
如今忠烈王府上当家的是侧妃孟氏。
孟氏这个爹，从监生捐官入仕为县丞多年。
因女儿得宠，就从县丞开始，几年之间，一路被亲王女婿送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上。
最近成了吏部尚书。
吏部两个侍郎。
怎么就选了他呢？
因为，虽然这个是忠烈王的老丈人，但是，另一个，是忠顺王的小舅子啊。
忠顺王，就是如今被囚禁在府中那位亲王。
……行吧就。
居怀恩想来想去，终于拎出来这段狗血满满的八卦，把人跟八卦对上号儿了。
不容易啊。
他当时听这事儿的时候，没大留心。
也就是跟着狄鹏恺一起，感叹了两句。
听说一个扬州瘦马挺贵的啊。
一口气买几十个。
西宁王妃娘家挺有钱啊。
就是账目算的不太好。
人家西宁王什么家底，什么身份，想要什么样的美人，也不至于弄得这么难看啊。
就算西宁王荒淫无度，那人家自己花钱买几十个好了么。
为什么要专门娶个王妃回家，让王妃‘进献’？
这西宁王妃，这个，踩着丈夫的名声，来搏名声。
以丈夫好色，什么货色都下的口，这种丢脸事，来显示自己宽容贤德？
那平康坊的鸨|母们，肯定是这世上宽容贤德的女人了。
这些下三滥的办法——是祖传的吗？但凡要点儿脸面的人家，谁教闺女买这玩意儿争宠啊。
至于忠烈王妃。
他们只是觉得，要么就是，早就被忠烈亲王逼疯了。
要么就是，这位大县主，可能本来就有点儿二。
西宁王什么品性。
忠烈王，她丈夫，又是什么玩意儿，她心里就没点儿B数吗？
用狄鹏恺的话说就是，错配了姻缘。
让‘宽容贤德’的西宁王妃。
和‘悍妒不贤’的忠烈王妃换一换。
那必然就都琴瑟和鸣了。
居怀恩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这种人的婚姻，就是一场婚内的权力游戏。
本来这世道么，女人不好活。
通常都是男人欺负女人，比如忠烈王和穆王妃。
女人被践踏欺凌，毫无尊严，生死苦乐，任凭父亲丈夫摆布。
话说回来，但凡遇到个好的，不会欺负自己媳妇的，就太平了？
才怪。
看看西宁王的下场。
太妃和继王妃，那一种怨恨歹毒，后宅里杀人不见血的狠厉手段，欺负的就是顾念亲情的君子。
君子端方，所以歹毒的小人一时得手，就仿佛掌握了征服世间一切人的真理。
以为可以靠别人不屑的下作手段，所向披靡呢。
这姑侄婆媳俩，落忠烈王手里，她们跟穆王妃的差距，也就是一杯热茶和一盆热汤之间的区别。
“咱们就这么在丹凤门前直愣愣站着说了，反倒像我为难金吾卫似得，倒不好了。”
居怀恩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吏部孟尚书，则是笑容满面，故作姿态的来回刁弄的语气，十分的轻佻无礼。
“陶哥统辖十六卫，他的命令，十六卫人人遵守，军令如山，尚书但说无妨，没什么难为不难为。”
居怀恩面上也笑。
心里开始骂人。
祭天那日，狄鹏恺怎么没把忠烈王直接剁了呢？！
艹！
太废了！
“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将军可别觉得我处事生硬，让你失了面子，就在心里记恨我，那反没意思了。我闺女是王府侧妃，论理，我还长了将军一辈呢，我若是有个唐突冒犯的，别往心里去啊。”
“如今我在政事堂那边儿，每日里，那些原属于太监们的杂役差事，也都给陶大将军包揽了去，让那些新调上来的府兵做了，倒比那些太监们伺候的好呢。”
“因此我就想着，大明宫里是如此，太极宫皇城里，各官署，该如何呢？”
吏部尚书说罢，意有所指的看向居怀恩，示意他自行理解他的未竟之意，他就不说直白了。
“什么该如何？”
居怀恩看了看他，不解道。
那些杂事，太监不做了，调禁卫过去充任。
太极宫皇城里的各官署，本来也不用太监啊。
各官署有各官署的人员配置。
所以，什么‘该如何’？
“将军装傻？让我直说？那可就没意思了。”
吏部尚书面上变了色，绷着脸叹道。
他本自以为，已然参透了居怀恩这个人。
知道他行雷霆手段治理长安，只是为了博得天子信任，为了弄权罢了。
现在已然开始重名声，而不一味贪图权势，也是个通达事理的了。
想来必得多多的做些俯就的事，多多的给他们这些老臣面子。
更得多多的看重言臣的态度。
他这个掌管天下文官考核的吏部尚书，居怀恩应该知道他的分量和厉害。
在居怀恩面前，他这个吏部尚书，那是一言九鼎得了。
他一次一次试探着给居怀恩提话茬，让居怀恩过来俯就奉承他，他自然以后也会在那些耿介清廉，文采斐然，下笔如刀，尖刻狠辣，却最懂得如何为人称颂的文人面前，替居怀恩说两句好话。
可他绕来绕去，明示暗示，居怀恩就是一味端着，不给面子。
年轻气盛，不知好歹，哼。
这么不识抬举，等到将来名声扫地，再也拾不起来，可就是活成笑话了！
想到这里，吏部尚书的语气越发尖酸刻薄起来。
“我本来看着将军这几个月忙里忙外的，为这长安城，操心用水，操心寡妇，操心娃，操心下雪，操心刮风的，怎么竟是假得了？”
“将军即便要装个勤政爱民的虚假模样，不是真的体贴人情，也不该就到吏部上，就不装了吧？怎么我们比京兆府蒋昉朔不如了？”
“我听得有御史要参奏将军你狼子野心，故装悲天悯人，沽名钓誉，以求高官厚禄，我本是笑他们不懂好人心，没想到，我竟笑错了？”
吏部尚书唉声叹气，斜了居怀恩一眼，语带威胁道。
“这罪名太小了，上回那些诬告我谋反的，也不知道如今在塞外熬不熬得住朔风苦寒。他们这么点儿罪名能干什么？反坐起来，大概只够送他们隆冬去疏通渭河的？”
居怀恩不在意道。
名声有卵用？
标识自己好欺负吗？
再说了，就算他真想要什么无关紧要的‘名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懂吗？
他还没‘屠’够呢，不相干的闲人替他操什么闲心？！
“我女儿是忠烈亲王侧妃，甚得，甚得亲王殿下宠爱。”
吏部尚书被居怀恩一说，才忽的想起这茬儿来，那因居怀恩最近一直‘故作姿态，关怀民生，安心低头当好人’而起的轻贱心思，一下子被吓没了，吓得有些磕巴。
自打亲王女婿受了狄鹏恺羞辱，他心里那些争斗算计的心思，那些要拉一个打一个，要用陶梧压着居怀恩就范，要挑唆居怀恩去收拾狄鹏恺，要离间狄鹏恺和柳茗的种种打算，突然就给吓没了。
什么借刀杀人，什么二桃杀三士，什么美人计，什么瞒天过海，诸多盘算了好几日的计谋筹算，一下子都给吓没了。
这几日来，那种又羞愤，又不屑，那一种身为吏部尚书，一心要替女婿讨公道的怒气，一下子散了。
“我知道了，你女儿是侧妃，我想起来了。所以呢，你究竟想要金吾卫干什么？”
居怀恩不耐烦道。
“罢了，不过是吏部短了几个杂役，也没什么，罢了罢了。”
吏部尚书心虚道。
“只有吏部短了？”
居怀恩一听正事，倒收了脾气。
别呀。
三省六部九寺，都‘短了杂役’才好呢。
一个吏部够干什么的？
自打他娘收养了小九之后，有些人就觉得他好欺负了。
给脸不要脸！
敢往他面前蹦跶？
不是死活的货色！
真以为他不收拾他们吗？
有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有的记吃不记打，撂爪儿就忘。
比如眼前这一个。
就很有点儿‘撂爪儿就忘’的意思。
“居将军这是打哪儿来？”
吏部尚书远远的看着居怀恩和仇成龙说话。
仇成龙这个人，一贯跟文臣们不睦，故此他也不跟他往一起站。
等那边儿几句话就散了，仇成龙一走，吏部尚书这才上前站了站，出声招呼，明知故问道。
“刚从宫里出来，孟尚书有事？有事直说。”
居怀恩道。
吏部尚书应该没事儿找他吧？
这几天没出宫，难道说吏部有人犯到金吾卫手里了？
长安城雷霆重压了这么多天。
能留到这会儿的，都不太傻——吧？
不过也说不好。
自从头几天大长公主收养了小九，就有些人以为他是要从‘腥风血雨的凶残酷吏’，有意‘洗|白|上|岸’了。
终于知道图仁善的名声了。
就以为可以抓着他贪名，哦不，向善，向善的软肋，狠狠地踩上一脚，大占便宜了。
这位也是？
不能吧。
这么蠢是怎么当上吏部尚书的？
居怀恩这几天累的脑子发木，一时也想不到这是要唱哪出戏，所以也不想了，直接问。
“没事儿，老夫这也刚从太极宫过来，去长乐坊这边儿吃个晚饭，将军有事吗？无事正好一起喝一杯？”
吏部尚书笑容满面的客套道。
“军中日常禁酒。”
居怀恩好脾气的摇了摇头。
“哎呀呀，好没要紧的规矩，我倒没见左武卫上狄将军何时守过这等没意思的规矩，公爷怎么如此无趣？莫不是心里觉得，不值当和老夫喝一杯，才故意推脱的？”
吏部尚书故作不悦的东拉西扯抱怨道。
“尚书有事？”
居怀恩笑了笑，又问了一句。
到底有事没事？
烦不烦？！
没事儿赶紧让路。
别耽误他回去睡觉！
“公爷贵人事忙啊，老夫无事竟不能跟你吃个饭了，你们十六卫上，这么算来，反倒是那最高的一位，好说话些。”
吏部尚书浑不在意般，戏谑道。
“无事就好。”
居怀恩点了点头，就要走人。
“禁酒这等没要紧的小事儿，你倒认真了，可是，这上头正经规矩，陶梧大将军的规矩，居将军，你们金吾卫，倒守不守呢？”
吏部尚书几句闲话作弄了人，踩了满长安人都怕的一位，心中别特多得意了，尽兴一笑，便导入了正题。
“什么规矩？”
居怀恩又站住了。
他转了转自己连忙了几日，累僵了的脑子，才想起这个尚书是谁来。
忠烈亲王的老丈人啊。
不是王妃穆氏的爹东平王。
是侧妃孟氏的爹。
他听冯紫英八卦过来着。
是这么回事。
事情的起源在西宁王那里。
当时西宁王和狄鹏恺在幽州一线抵御北狄。
前线吃紧，西宁王妃就带着长子、肚子里揣着幼子，回了长安。
等那边儿两战之后，重整城池和戍卫，也是麻烦事。
两年多之后，西宁王太妃薨逝，西宁王回京。
到家一看。
亲娘和媳妇，并排躺在城外家庙的两副棺材里。
他表妹已经住进了他的王府寝殿里了。
他亲娘，西宁王太妃，弥留之际，已经替他迎娶了新妇，托孤了。
外人传说，是太妃和王妃都已经缠绵病榻，都咬牙挺着，就盼着对方比自己先咽气。
然后，太妃赢了。
最后一口气强行吊着，就把事儿给办了。
西宁王当时，看着棺材前笑脸相迎的他的新岳父，差点儿没把人给一刀劈了。
哦，也就是他亲舅舅。
还是新王妃，他表妹，把太妃的遗言抬出来了。
据说是跪在西宁王面前，论礼数，讲道理，论的非常令西宁王叹服，赞其为德才兼备的贤妇。
然后就把俩儿子都给挪到自己身边，跟新王妃井水不犯河水的接着过了。
这西宁王妃，贤惠的一塌糊涂。
据说太妃孝没出，几十个扬州瘦马就悄没声儿的准备好了。
个个色艺双绝。
都是拿自己嫁妆银子买的。
都是最上等的。
个个不便宜。
就等着婆婆兼姑母的孝一过，举荐给西宁王，以站稳脚跟了。
当然了，明面上西宁王本来也不方便随意休妻。
人家热孝里嫁进来，为婆婆守孝，是最孝顺的了。
占着大道理呢。
那毕竟是王妃，明面上谁也不会说什么。
背地里，那就是说什么的都有了。
瞧不上这攀附起来一代一代没完没了的贪婪吃相的，是大多数。
骂起来都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亲结不得。
一旦攀上，代代吸血，水蛭一样啊。
也有个别的，比如忠烈王妃，也就是东平王家的大县主。
似乎是从中参透了御夫之道。
当然，也可能是被忠烈王的风流给逼急了、气狠了、气疯了。
她就往忠烈亲王面前一跪，敬茶讲道理，□□规劝了男|女|通|吃、好色没边儿的忠烈亲王一番。
结果就被忠烈亲王给泼了一碗滚烫的热茶，连碗带盖子糊脸上了。
没等第二天，这位亲王殿下就进宫找太后抱怨去了。
太后觉得夫妻拌嘴而已，他这样何必呢。
太上皇嫌他闹得头疼，顺手赐了好些绝色的宫女给他，让他消停点儿。
后来，因东平王和忠烈王这对翁婿不想翻脸。
故而忠烈王没继续追究，这个王妃也就被塞进了佛堂，从此无人过问。
说是穆王妃突然转性一般，善妒辱上，尽失德行，是撞着什么了，只好求着菩萨清楚邪魔呢。
听说已然是半死不活了。
如今忠烈王府上当家的是侧妃孟氏。
孟氏这个爹，从监生捐官入仕为县丞多年。
因女儿得宠，就从县丞开始，几年之间，一路被亲王女婿送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上。
最近成了吏部尚书。
吏部两个侍郎。
怎么就选了他呢？
因为，虽然这个是忠烈王的老丈人，但是，另一个，是忠顺王的小舅子啊。
忠顺王，就是如今被囚禁在府中那位亲王。
……行吧就。
居怀恩想来想去，终于拎出来这段狗血满满的八卦，把人跟八卦对上号儿了。
不容易啊。
他当时听这事儿的时候，没大留心。
也就是跟着狄鹏恺一起，感叹了两句。
听说一个扬州瘦马挺贵的啊。
一口气买几十个。
西宁王妃娘家挺有钱啊。
就是账目算的不太好。
人家西宁王什么家底，什么身份，想要什么样的美人，也不至于弄得这么难看啊。
就算西宁王荒淫无度，那人家自己花钱买几十个好了么。
为什么要专门娶个王妃回家，让王妃‘进献’？
这西宁王妃，这个，踩着丈夫的名声，来搏名声。
以丈夫好色，什么货色都下的口，这种丢脸事，来显示自己宽容贤德？
那平康坊的鸨|母们，肯定是这世上宽容贤德的女人了。
这些下三滥的办法——是祖传的吗？但凡要点儿脸面的人家，谁教闺女买这玩意儿争宠啊。
至于忠烈王妃。
他们只是觉得，要么就是，早就被忠烈亲王逼疯了。
要么就是，这位大县主，可能本来就有点儿二。
西宁王什么品性。
忠烈王，她丈夫，又是什么玩意儿，她心里就没点儿B数吗？
用狄鹏恺的话说就是，错配了姻缘。
让‘宽容贤德’的西宁王妃。
和‘悍妒不贤’的忠烈王妃换一换。
那必然就都琴瑟和鸣了。
居怀恩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这种人的婚姻，就是一场婚内的权力游戏。
本来这世道么，女人不好活。
通常都是男人欺负女人，比如忠烈王和穆王妃。
女人被践踏欺凌，毫无尊严，生死苦乐，任凭父亲丈夫摆布。
话说回来，但凡遇到个好的，不会欺负自己媳妇的，就太平了？
才怪。
看看西宁王的下场。
太妃和继王妃，那一种怨恨歹毒，后宅里杀人不见血的狠厉手段，欺负的就是顾念亲情的君子。
君子端方，所以歹毒的小人一时得手，就仿佛掌握了征服世间一切人的真理。
以为可以靠别人不屑的下作手段，所向披靡呢。
这姑侄婆媳俩，落忠烈王手里，她们跟穆王妃的差距，也就是一杯热茶和一盆热汤之间的区别。
“咱们就这么在丹凤门前直愣愣站着说了，反倒像我为难金吾卫似得，倒不好了。”
居怀恩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吏部孟尚书，则是笑容满面，故作姿态的来回刁弄的语气，十分的轻佻无礼。
“陶哥统辖十六卫，他的命令，十六卫人人遵守，军令如山，尚书但说无妨，没什么难为不难为。”
居怀恩面上也笑。
心里开始骂人。
祭天那日，狄鹏恺怎么没把忠烈王直接剁了呢？！
艹！
太废了！
“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将军可别觉得我处事生硬，让你失了面子，就在心里记恨我，那反没意思了。我闺女是王府侧妃，论理，我还长了将军一辈呢，我若是有个唐突冒犯的，别往心里去啊。”
“如今我在政事堂那边儿，每日里，那些原属于太监们的杂役差事，也都给陶大将军包揽了去，让那些新调上来的府兵做了，倒比那些太监们伺候的好呢。”
“因此我就想着，大明宫里是如此，太极宫皇城里，各官署，该如何呢？”
吏部尚书说罢，意有所指的看向居怀恩，示意他自行理解他的未竟之意，他就不说直白了。
“什么该如何？”
居怀恩看了看他，不解道。
那些杂事，太监不做了，调禁卫过去充任。
太极宫皇城里的各官署，本来也不用太监啊。
各官署有各官署的人员配置。
所以，什么‘该如何’？
“将军装傻？让我直说？那可就没意思了。”
吏部尚书面上变了色，绷着脸叹道。
他本自以为，已然参透了居怀恩这个人。
知道他行雷霆手段治理长安，只是为了博得天子信任，为了弄权罢了。
现在已然开始重名声，而不一味贪图权势，也是个通达事理的了。
想来必得多多的做些俯就的事，多多的给他们这些老臣面子。
更得多多的看重言臣的态度。
他这个掌管天下文官考核的吏部尚书，居怀恩应该知道他的分量和厉害。
在居怀恩面前，他这个吏部尚书，那是一言九鼎得了。
他一次一次试探着给居怀恩提话茬，让居怀恩过来俯就奉承他，他自然以后也会在那些耿介清廉，文采斐然，下笔如刀，尖刻狠辣，却最懂得如何为人称颂的文人面前，替居怀恩说两句好话。
可他绕来绕去，明示暗示，居怀恩就是一味端着，不给面子。
年轻气盛，不知好歹，哼。
这么不识抬举，等到将来名声扫地，再也拾不起来，可就是活成笑话了！
想到这里，吏部尚书的语气越发尖酸刻薄起来。
“我本来看着将军这几个月忙里忙外的，为这长安城，操心用水，操心寡妇，操心娃，操心下雪，操心刮风的，怎么竟是假得了？”
“将军即便要装个勤政爱民的虚假模样，不是真的体贴人情，也不该就到吏部上，就不装了吧？怎么我们比京兆府蒋昉朔不如了？”
“我听得有御史要参奏将军你狼子野心，故装悲天悯人，沽名钓誉，以求高官厚禄，我本是笑他们不懂好人心，没想到，我竟笑错了？”
吏部尚书唉声叹气，斜了居怀恩一眼，语带威胁道。
“这罪名太小了，上回那些诬告我谋反的，也不知道如今在塞外熬不熬得住朔风苦寒。他们这么点儿罪名能干什么？反坐起来，大概只够送他们隆冬去疏通渭河的？”
居怀恩不在意道。
名声有卵用？
标识自己好欺负吗？
再说了，就算他真想要什么无关紧要的‘名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懂吗？
他还没‘屠’够呢，不相干的闲人替他操什么闲心？！
“我女儿是忠烈亲王侧妃，甚得，甚得亲王殿下宠爱。”
吏部尚书被居怀恩一说，才忽的想起这茬儿来，那因居怀恩最近一直‘故作姿态，关怀民生，安心低头当好人’而起的轻贱心思，一下子被吓没了，吓得有些磕巴。
自打亲王女婿受了狄鹏恺羞辱，他心里那些争斗算计的心思，那些要拉一个打一个，要用陶梧压着居怀恩就范，要挑唆居怀恩去收拾狄鹏恺，要离间狄鹏恺和柳茗的种种打算，突然就给吓没了。
什么借刀杀人，什么二桃杀三士，什么美人计，什么瞒天过海，诸多盘算了好几日的计谋筹算，一下子都给吓没了。
这几日来，那种又羞愤，又不屑，那一种身为吏部尚书，一心要替女婿讨公道的怒气，一下子散了。
“我知道了，你女儿是侧妃，我想起来了。所以呢，你究竟想要金吾卫干什么？”
居怀恩不耐烦道。
“罢了，不过是吏部短了几个杂役，也没什么，罢了罢了。”
吏部尚书心虚道。
“只有吏部短了？”
居怀恩一听正事，倒收了脾气。
别呀。
三省六部九寺，都‘短了杂役’才好呢。
一个吏部够干什么的？
自打他娘收养了小九之后，有些人就觉得他好欺负了。
给脸不要脸！
敢往他面前蹦跶？
不是死活的货色！
真以为他不收拾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