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人品守恒定律 二
“太极宫各官署短了杂役？”
“他想干嘛？”
“找金吾卫要人？”
“把禁卫给分派过去当杂役？”
“吏部尚书那老不死的跟你说的？”
“你这什么运气啊！”
“我只当满长安城就只剩下被你欺负的头都不敢抬，大气不敢出的高门勋贵，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么个——”
宝贝啊！
“他咋不找左武卫要杂役呢？！”
居怀恩满口答应了吏部尚书，一到金吾卫，狄鹏恺和柳茗正在书房里分派夜巡，一听这话就不满了。
“你刚差点儿把人家亲王女婿给砍了，人家敢找你？”
居怀恩忍不住嫌弃他忘性大。
“哦，我忘这茬儿了。”
狄鹏恺扼腕。
“老话儿说得好，人善被人欺啊，果然是我太善良了，容易招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居怀恩灌了一杯茶，放下杯子想了想，对自己的运气很满意。
“卧槽！你赶紧闭嘴！”
狄鹏恺听不下去了。
“人命好真是没办法，你说这时不时的，就天降横财呀。”
居怀恩才不闭嘴。
他随便破个财，给禁卫的兄弟们分点儿吃的，就有一堆言官诬他谋反，反坐起来，全都被流配去蛮荒之地修石头堡去了，这辈子别想回来了。
他随便懈怠个半天，靠着姜赋远眯着睡着了，就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内外勾结，私下诛杀犯人，把中书省、刑部和大理寺都搭进去了。
他随便往丹凤门外一溜达，就有人送上了一整个吏部。
真是命好挡不住啊。
这叫啥？
鸿运齐天！
“是好兄弟吧？”
狄鹏恺忽的靠近，揽过居怀恩的肩道。
“是，所以，豆腐脑吃甜的还是吃咸的？”
“艹！滚！”
面对这种原则问题，狄鹏恺当即就把他推开了。
“来，咱具体合计合计，怎么个‘杂役’法儿？他咋说的？”
“大概就是，羡慕宰相们、羡慕中书省、门下省，看陶哥调了好些新入选的禁卫过去，干活儿干净利索，说话又好听，待人接物礼貌周到，事事妥帖，吏部尚书呢，就觉得，各个官署，那些自请的杂役，还得各部自己掏钱，还不如这个好使唤。”
“可能是咱们金吾卫的兄弟们最近人品太好了，让他觉得，可以过来占个便宜，这不，就在丹凤门那儿堵我了。”
“工钱十六卫出，人给他们使唤，对吧？”
“是啊，毕竟陶哥撤掉了太监，调禁卫过去，确实也没让两省上掏钱。”
“那行，那咱算算，该给他多少‘杂役’好，是三品以下都算‘杂役’吗？”
“三品也算吧？比如，这个，正三品的吏部尚书，从三品的吏部侍郎啥的？”
居怀恩觉着姓孟的那个吏部尚书，当得还不如个杂役呢。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六部九寺都算上，那可能也就五六品才能算‘杂役’，如果单算吏部一家，我看三品也算。”
否则他们出不起那么多人。
“妥了！那就一个吏部。你歇着去吧，剩下的，我来。”
“明儿大朝，你得赶紧。”
“放心，我写完马上入宫，给陶梧送去，误不了事儿。”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敲定了，究竟是只坑吏部一家，还是三省六部九寺一起坑，定了主意，狄鹏恺就打发居怀恩去睡觉，他铺了纸开始挑人。
柳茗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一合计，就要替换掉整个吏部，一时间心里往上泛起荒诞感。
那个什么吏部尚书，是怎么以为自己可以占居怀恩便宜的？！
“想啥呢这又？”
狄鹏恺写着名单，一心两用的跟他说话。
“我在想，他怎么敢——”
如今的长安，倒了多少豪门世家，仿佛空了半座城一样。
如今的长安，好些女人上工下工，接孩子，孩子们满街跑，仿佛填满了整座城。
这天地间的变迁。
翻天覆地一样。
怎么还有人这么蠢。
“蠢货是很难学聪明的，他们又偏偏喜欢自作聪明。”
“毕竟，他们就是用自己的贪婪、愚蠢来认识和评断这个人间的所有人和事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们既不拿自己当人，也不拿别人当人。”
狄鹏恺一边写，一边慢悠悠的，有一句，没一句的感叹。
“被人践踏，践踏别人，利用，被利用，驯服，被驯服，利用价值，地位权势——他们心里，这就是世间的全部。”
“小人这东西，他们自己寡廉鲜耻，当然也不允许任何人活得有尊严。”
“所以啊，自古以来，一旦小人得势，必然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
“千万别去沾那种‘卑微驯服’的便宜，那是做梦都想让你‘卑微驯服’于他，他才预支给你的好处。”
狄鹏恺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收了笔。
“成，就这么着，你看一眼。”
狄鹏恺搁了笔，示意柳茗过来替他核对一遍。
柳茗过来，一眼看过，忍不住一闭眼。
狄鹏恺真造孽。
这是写给天子的奏折，大意如下。
吏部尚书因缺少人手，难理政务，特向十六卫借调人员。
斟酌调配协助人选如下。
协同吏部尚书：狄鹏恺
协同吏部侍郎：程德训、韦铠
考功：居怀恩
司勋：冯紫英
司封：萧瑾
下边所有职位一直到从九品下的小吏，都给写了个满员。
另外还有两百禁卫，负责协同和杂务。
吏部考功司，掌管全国文官的政绩考核。
柳茗看着考功司后边那三个字，觉得狄鹏恺真就不是人。
这要是天子准了，任职名单发下去，怕这天下十三州之地，不少人得赶着自尽或者逃亡脱罪了。
天子对兵部和十六卫都没狠到这份儿上。
十六卫的‘考核’职能，还是交给了陶梧的。
“没错字吧，没错字我进宫了，趁这会儿陶梧大概还没睡。”
狄鹏恺披了鹤氅，接过柳茗递给他的奏折，随口嘱咐道。
“我不一定回得来，小心看家啊。”
柳茗点了点头，送他出门。
狄鹏恺一路往大明宫去，到了麟趾三殿外，往温泉殿温室看了一眼。
睡这么早？
“殿下在那边儿，陶将军换到温室殿去了，将军跟我来。”
一个守卫的禁卫轻声道。
禁卫带路，送狄鹏恺去陶梧那里。
陶梧还没睡，正坐在那儿发瓷呢。
桌上摆着简单的宵夜。
一碗白粥。
一碟子藕带，一碟子豆芽，一碟子蘑菇，一碟子豌豆尖儿。
“你喝露水儿得了。”
狄鹏恺脱了鹤氅，把奏折递给陶梧，调侃道。
“陛下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拥四海之地，你这盛宠之下，把自己饿死，你让陛下的颜面往哪儿搁？”
“有点儿饿，宵夜而已，端上来又不想吃了。”
陶梧打开奏折，顺口解释道。
他心里千头万绪的烦乱，想着吃两口东西，就睡了。
可是，其实，也吃不下，也一时睡不着。
“狄将军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值夜的禁卫问狄鹏恺。
“给我沏壶茶。”
狄鹏恺叠起几个靠枕，往那儿一躺，吩咐道。
一时侍卫给端来一壶香气四溢的花果茶。
一盘草莓，一盘无花果。
陶梧合上奏折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从何说起？”
狄鹏恺吹着茶，给他说了一遍缘故。
陶梧——陶梧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了。
吏部尚书这是抽风吗？
自己往怀恩手上撞？！
陶梧平复了一下思绪，开始想理由。
“年底吏部忙，也是实情。”
“需要人手，在所难免。”
“还有个侍郎位置空着，给左武卫狄将军加吏部侍郎衔，让十六卫上出些人，去帮帮忙？”
“别呀，你这么着就没意思了，如今傻子不多了，占着高位的更是越来越少，有一个算一个。谁知道下一个还能不能被我们抓到？”
“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笔大便宜了。”
“你这么个占法儿，那恐怕就真是最后一笔了。”
“那也不亏了。你这会儿不全吃进，就一定有下次吗？”
占着位置的蠢货，会越来越少，敢作死的更少。
而且明日说不定就酒醒了呢。
虽然居怀恩说那老东西没喝酒，但他还是怀疑多半酒后癔症了。
不管是不是吧，反正，夜长梦多。
所以他才连夜进宫啊。
“问题是，你真有功夫去主持吏部么？”
“我去主持什么吏部？陛下可以亲自主持。”
“这水就是好，可惜我们那个滤水的还没弄好呢。”
狄鹏恺喝了一杯果茶，就歪在那儿不动了。
“事关重大，你让我再想想。你明天有事吗？不忙就住下算了。”
明日大朝，他得陪天子去含元殿上朝。
既然狄鹏恺来了。
就让他多留半日，明日替他照看宫禁也好。
“行啊，没大事，有人看家，再说怀恩不是出去了么。”
狄鹏恺点头。
“你去温泉泡会儿？”
陶梧看着他。
“别就这么睡，我让人给你拿衣服换，你穿什么？”
“跟他们一样的，千牛卫的制服铠甲就行。”
狄鹏恺伸了个懒腰，去温泉殿那边儿找地方泡着去了。
陶梧让人给他预备一套千牛卫的棉衣棉甲，和他的一件堇色鹤氅。
机会既然送到他们手上了。
就绝对没有放过的道理。
但是，他们确实也没什么人手。
现在没有。
天子之所以很不在意吏部今冬的考核，就是因为暂时没人手也没精力。
但是，‘盛情难却’之下，没有也得有。
陶梧坐在书案前，想了一会儿，摊开纸笔，开始写一个更务实些的‘十六卫协同吏部杂役名单’。
首先，只出一位侍郎。
让狄鹏恺去挂名。
想来明日这东西一旦‘折现’，那两位尚书侍郎的，应该吓也得吓病了。
跟狄鹏恺的那份名单，效果一样的。
但是，说出去好听点儿。
又顺手把考功司换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心慈面软的人，但是，怎么也不会比居怀恩更吓人了。
就这么着吧。
“他想干嘛？”
“找金吾卫要人？”
“把禁卫给分派过去当杂役？”
“吏部尚书那老不死的跟你说的？”
“你这什么运气啊！”
“我只当满长安城就只剩下被你欺负的头都不敢抬，大气不敢出的高门勋贵，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么个——”
宝贝啊！
“他咋不找左武卫要杂役呢？！”
居怀恩满口答应了吏部尚书，一到金吾卫，狄鹏恺和柳茗正在书房里分派夜巡，一听这话就不满了。
“你刚差点儿把人家亲王女婿给砍了，人家敢找你？”
居怀恩忍不住嫌弃他忘性大。
“哦，我忘这茬儿了。”
狄鹏恺扼腕。
“老话儿说得好，人善被人欺啊，果然是我太善良了，容易招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居怀恩灌了一杯茶，放下杯子想了想，对自己的运气很满意。
“卧槽！你赶紧闭嘴！”
狄鹏恺听不下去了。
“人命好真是没办法，你说这时不时的，就天降横财呀。”
居怀恩才不闭嘴。
他随便破个财，给禁卫的兄弟们分点儿吃的，就有一堆言官诬他谋反，反坐起来，全都被流配去蛮荒之地修石头堡去了，这辈子别想回来了。
他随便懈怠个半天，靠着姜赋远眯着睡着了，就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内外勾结，私下诛杀犯人，把中书省、刑部和大理寺都搭进去了。
他随便往丹凤门外一溜达，就有人送上了一整个吏部。
真是命好挡不住啊。
这叫啥？
鸿运齐天！
“是好兄弟吧？”
狄鹏恺忽的靠近，揽过居怀恩的肩道。
“是，所以，豆腐脑吃甜的还是吃咸的？”
“艹！滚！”
面对这种原则问题，狄鹏恺当即就把他推开了。
“来，咱具体合计合计，怎么个‘杂役’法儿？他咋说的？”
“大概就是，羡慕宰相们、羡慕中书省、门下省，看陶哥调了好些新入选的禁卫过去，干活儿干净利索，说话又好听，待人接物礼貌周到，事事妥帖，吏部尚书呢，就觉得，各个官署，那些自请的杂役，还得各部自己掏钱，还不如这个好使唤。”
“可能是咱们金吾卫的兄弟们最近人品太好了，让他觉得，可以过来占个便宜，这不，就在丹凤门那儿堵我了。”
“工钱十六卫出，人给他们使唤，对吧？”
“是啊，毕竟陶哥撤掉了太监，调禁卫过去，确实也没让两省上掏钱。”
“那行，那咱算算，该给他多少‘杂役’好，是三品以下都算‘杂役’吗？”
“三品也算吧？比如，这个，正三品的吏部尚书，从三品的吏部侍郎啥的？”
居怀恩觉着姓孟的那个吏部尚书，当得还不如个杂役呢。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六部九寺都算上，那可能也就五六品才能算‘杂役’，如果单算吏部一家，我看三品也算。”
否则他们出不起那么多人。
“妥了！那就一个吏部。你歇着去吧，剩下的，我来。”
“明儿大朝，你得赶紧。”
“放心，我写完马上入宫，给陶梧送去，误不了事儿。”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敲定了，究竟是只坑吏部一家，还是三省六部九寺一起坑，定了主意，狄鹏恺就打发居怀恩去睡觉，他铺了纸开始挑人。
柳茗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一合计，就要替换掉整个吏部，一时间心里往上泛起荒诞感。
那个什么吏部尚书，是怎么以为自己可以占居怀恩便宜的？！
“想啥呢这又？”
狄鹏恺写着名单，一心两用的跟他说话。
“我在想，他怎么敢——”
如今的长安，倒了多少豪门世家，仿佛空了半座城一样。
如今的长安，好些女人上工下工，接孩子，孩子们满街跑，仿佛填满了整座城。
这天地间的变迁。
翻天覆地一样。
怎么还有人这么蠢。
“蠢货是很难学聪明的，他们又偏偏喜欢自作聪明。”
“毕竟，他们就是用自己的贪婪、愚蠢来认识和评断这个人间的所有人和事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们既不拿自己当人，也不拿别人当人。”
狄鹏恺一边写，一边慢悠悠的，有一句，没一句的感叹。
“被人践踏，践踏别人，利用，被利用，驯服，被驯服，利用价值，地位权势——他们心里，这就是世间的全部。”
“小人这东西，他们自己寡廉鲜耻，当然也不允许任何人活得有尊严。”
“所以啊，自古以来，一旦小人得势，必然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
“千万别去沾那种‘卑微驯服’的便宜，那是做梦都想让你‘卑微驯服’于他，他才预支给你的好处。”
狄鹏恺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收了笔。
“成，就这么着，你看一眼。”
狄鹏恺搁了笔，示意柳茗过来替他核对一遍。
柳茗过来，一眼看过，忍不住一闭眼。
狄鹏恺真造孽。
这是写给天子的奏折，大意如下。
吏部尚书因缺少人手，难理政务，特向十六卫借调人员。
斟酌调配协助人选如下。
协同吏部尚书：狄鹏恺
协同吏部侍郎：程德训、韦铠
考功：居怀恩
司勋：冯紫英
司封：萧瑾
下边所有职位一直到从九品下的小吏，都给写了个满员。
另外还有两百禁卫，负责协同和杂务。
吏部考功司，掌管全国文官的政绩考核。
柳茗看着考功司后边那三个字，觉得狄鹏恺真就不是人。
这要是天子准了，任职名单发下去，怕这天下十三州之地，不少人得赶着自尽或者逃亡脱罪了。
天子对兵部和十六卫都没狠到这份儿上。
十六卫的‘考核’职能，还是交给了陶梧的。
“没错字吧，没错字我进宫了，趁这会儿陶梧大概还没睡。”
狄鹏恺披了鹤氅，接过柳茗递给他的奏折，随口嘱咐道。
“我不一定回得来，小心看家啊。”
柳茗点了点头，送他出门。
狄鹏恺一路往大明宫去，到了麟趾三殿外，往温泉殿温室看了一眼。
睡这么早？
“殿下在那边儿，陶将军换到温室殿去了，将军跟我来。”
一个守卫的禁卫轻声道。
禁卫带路，送狄鹏恺去陶梧那里。
陶梧还没睡，正坐在那儿发瓷呢。
桌上摆着简单的宵夜。
一碗白粥。
一碟子藕带，一碟子豆芽，一碟子蘑菇，一碟子豌豆尖儿。
“你喝露水儿得了。”
狄鹏恺脱了鹤氅，把奏折递给陶梧，调侃道。
“陛下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拥四海之地，你这盛宠之下，把自己饿死，你让陛下的颜面往哪儿搁？”
“有点儿饿，宵夜而已，端上来又不想吃了。”
陶梧打开奏折，顺口解释道。
他心里千头万绪的烦乱，想着吃两口东西，就睡了。
可是，其实，也吃不下，也一时睡不着。
“狄将军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值夜的禁卫问狄鹏恺。
“给我沏壶茶。”
狄鹏恺叠起几个靠枕，往那儿一躺，吩咐道。
一时侍卫给端来一壶香气四溢的花果茶。
一盘草莓，一盘无花果。
陶梧合上奏折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从何说起？”
狄鹏恺吹着茶，给他说了一遍缘故。
陶梧——陶梧都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了。
吏部尚书这是抽风吗？
自己往怀恩手上撞？！
陶梧平复了一下思绪，开始想理由。
“年底吏部忙，也是实情。”
“需要人手，在所难免。”
“还有个侍郎位置空着，给左武卫狄将军加吏部侍郎衔，让十六卫上出些人，去帮帮忙？”
“别呀，你这么着就没意思了，如今傻子不多了，占着高位的更是越来越少，有一个算一个。谁知道下一个还能不能被我们抓到？”
“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笔大便宜了。”
“你这么个占法儿，那恐怕就真是最后一笔了。”
“那也不亏了。你这会儿不全吃进，就一定有下次吗？”
占着位置的蠢货，会越来越少，敢作死的更少。
而且明日说不定就酒醒了呢。
虽然居怀恩说那老东西没喝酒，但他还是怀疑多半酒后癔症了。
不管是不是吧，反正，夜长梦多。
所以他才连夜进宫啊。
“问题是，你真有功夫去主持吏部么？”
“我去主持什么吏部？陛下可以亲自主持。”
“这水就是好，可惜我们那个滤水的还没弄好呢。”
狄鹏恺喝了一杯果茶，就歪在那儿不动了。
“事关重大，你让我再想想。你明天有事吗？不忙就住下算了。”
明日大朝，他得陪天子去含元殿上朝。
既然狄鹏恺来了。
就让他多留半日，明日替他照看宫禁也好。
“行啊，没大事，有人看家，再说怀恩不是出去了么。”
狄鹏恺点头。
“你去温泉泡会儿？”
陶梧看着他。
“别就这么睡，我让人给你拿衣服换，你穿什么？”
“跟他们一样的，千牛卫的制服铠甲就行。”
狄鹏恺伸了个懒腰，去温泉殿那边儿找地方泡着去了。
陶梧让人给他预备一套千牛卫的棉衣棉甲，和他的一件堇色鹤氅。
机会既然送到他们手上了。
就绝对没有放过的道理。
但是，他们确实也没什么人手。
现在没有。
天子之所以很不在意吏部今冬的考核，就是因为暂时没人手也没精力。
但是，‘盛情难却’之下，没有也得有。
陶梧坐在书案前，想了一会儿，摊开纸笔，开始写一个更务实些的‘十六卫协同吏部杂役名单’。
首先，只出一位侍郎。
让狄鹏恺去挂名。
想来明日这东西一旦‘折现’，那两位尚书侍郎的，应该吓也得吓病了。
跟狄鹏恺的那份名单，效果一样的。
但是，说出去好听点儿。
又顺手把考功司换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心慈面软的人，但是，怎么也不会比居怀恩更吓人了。
就这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