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天家父子 二
允禾本来为薛宝钗准备了一出‘被公主的风姿所震慑，为公主的苦命而感慨，故此挺身而出，愿殚精竭虑为公主筹谋，为公主效死’的本子。
已经开唱了。
以为这个薛宝钗真如传说中的一般聪明谨慎，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
结果她不知好歹，不仅自己不驯服，还要连带着蛊惑所有人不驯服。
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本来也就是算计着让她为她筹谋的，既然不可用，就干脆毁了她！
不能为她所用的智谋，都该毁了才是。
否则就是潜在的威胁了。
“臣想起一件事来。”
宝钗思索着，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关节，温和一笑，轻声道。
“如今宫中女官之首，位一品的孟贤，孟内司，当年曾经在太子东宫为女官？”
“殿下如今能压服这满殿人，应该是孟内司的功劳吧。”
这些人可都不是随便能吓唬住的。
必然外边有人任凭公主诬陷作践人，还鼎力支持，才能吓住这么些人。
想来想去，也没谁了。
除了这个为太后打理宫中杂事的内司。
必然是公主这边诬陷恐吓，外边儿也一样的态度，任凭公主说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全按照公主的话处置，这才能把人拿捏住的。
“是又怎么样？我娘是太子妃，她手下的人，如今是这宫中位份最高的女官，你现在才想起来么？人都说你思虑周全、小心谨慎，你就是这么思虑周全、小心谨慎的？”
允禾自得的嘲笑道。
她有了这个内司的助力，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不必忍受教授她的女官那副‘公主理应为国和亲’的可恶嘴脸。
也自然不会对薛宝钗这个人有什么必须要留的余地。
所以，说不得只好暂且忍了孟贤这个人的不忠。
是的，不忠。
这个内司，既然是她娘的人，竟不肯早早救了她出寿安宫。
而且，等她出来了，又不肯立刻归服，让她受了好些天的欺凌轻慢！
这人将来必是不留的。
不过此刻，也只得忍着罢了。
先利用她收拾了别人，挑了好驸马，嫁出宫去，再处置她，也就是了。
世事如棋，人如棋子，下棋的人，就得有些容忍一时的气度。
“可她是在太子被废后，才掌管的东宫内务，是太上皇派去处置善后的，怎么会是太子继妃手下的人？”
宝钗看向公主乳母。
她年纪小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么？
太后当时养着皇七子，处置太子的事，要避嫌的，当年并不曾管过这事儿。
所以能被派去收场善后的，多半是太上皇信任的人。
一个掌管宫务的内司，帮着公主折磨作践这些女官宫女们，所为何来？
这个如笼中鸟般的允禾公主，怕是支使不动孟贤吧。
公主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乳母。
“你骗我？！”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若真是她娘的心腹，当年那么大的废储风波，孟贤能活？
宝钗警觉的看了看满殿的人，心中一动，转身就往外跑。
公主也罢。
内司也罢。
怕都是陷阱的一部分。
她已经踩进来了！
她在宫中这些时日，也早知道，孟贤绝对不会是太后的心腹。
所以，这是太上皇布下的陷阱么？
这陷阱要套的是谁？
太后？
贵妃？
禁卫？
还是——天子？
“抓住她！本宫命你们抓住她！否则杀无赦！杀无赦！”
允禾跳起来，惊恐的尖叫道。
不不不，不能让她跑了！
乳母已经背叛了她！
如今她是落入了别人的盘算中了！
她现在需要这个薛侍读救她！
“还不快跑？！你们要给她陪葬吗？！”
宝钗扶着门，回头喊道。
殿外不远处就有期门卫。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必须马上回禁苑，去昭德殿，去告诉贵妃防备，若是不能去禁苑，那就去麟趾殿，去含元殿，甚至出宫想办法！
一个掌管后宫事务多年的内司，在后宫中，占尽地利。
别说是她一个小小侍读，即便是贵妃，也不可在此地强行跟孟贤对上。
所以，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来人，将这个不知羞耻、私通禁卫的薛家女给我拿下！”
宝钗的反应快，殿外孟贤来的更快。
她已然抓住了跟着宝钗来长乐宫的那些宫女太监们，拿到了‘男女私相授受的真凭实据’，急冲冲的赶过来抓正主儿了。
今日大朝，天子在含元殿，还没下朝。
绝对不能落入她手中，否则轻则‘人赃俱获’，重则‘畏罪自裁’，绝没好下场。
“求各位带我去陛下面前自辩吧。”
宝钗不等那些抓人的宫女太监冲上来，已然跑下台阶，绕到期门卫的一个侍卫背后去，哀求道。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后宫！”
孟贤看那个侍卫踏前一步，握住刀柄，不动了，怒道。
“后宫我们管不着，不过既然罪名是‘私通禁卫’，那就不可能不管了。”
孟贤很凶，禁卫也不好惹。
这位薛侍读跟什么禁卫走得最近？
十六卫中的期门卫啊。
那当着期门卫的面儿，还能让她以‘私通禁卫’的罪名被抓走了？
当期门卫没人了么！
“你们可想清楚，我这里拿到的证据，并不是你们期门卫的，你们别被人当了枪使，且我是内司，我管不得你么？让开！你这般护着她，可就等于是给你们姜将军栽了赃了！你知不知道！”
孟贤冷声威吓道。
深宫几十年。
她太知道怎么治死一个女人了！
下刀子，就得下在要命的地方。
“你吓唬谁啊？好说好商量怎么都好办，真翻脸照规矩办，太后也不能直接处置十六卫，孟女官深宫多年，这点儿忌讳不懂吗？你算老几？”
“带着你的人马上滚出长乐宫，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
护着宝钗的期门卫，飙起来也是后宫里谁的账都不买。
甭管哪一卫的，后宫那些构陷栽赃的下作事，别想往十六卫身上沾。
但有一例开，那就是恶心起来没完了。
她们相互倾轧陷害，次次都拿他们当筏子，那怎么得了？！
别做梦！
“你想栽赃的是千牛卫？那是天子近卫，你怎么敢？！谁派你来的？”
宝钗怒道。
太上皇要干什么？
陛下别是出事了吧？！
“内司，好像是陶梧过来了。”
一个小太监惊慌的冲过来喊道，声音都变了调儿。
他远远地看到一身艳丽的堇色，带着许多千牛卫侍卫过来了。
“放屁！他这会儿去含元殿了，来这儿干什么？！”
孟贤心中一惊，又定了下来，想着禁卫就算护着薛宝钗，也不至于真敢伤着他们，故而就要强行动手。
得快，得即刻将人带去承辉殿太上皇面前！
没等她支使太监们强行抢人，又一个小太监冲过来，惊恐道，“真的，真来了，陶梧真来了！”
“左千牛卫大将军陶梧，私通女官，秽乱后宫，太上皇旨意，当即拿下，如有抗旨，格杀勿论！”
“陶梧，你想造反吗？还不快速速就擒！”
孟贤扭头看到人过来了，当即端正了腔调，威吓道。
她是被授意要打着太后懿旨整肃内宫的旗号来处置此事的。
但是此刻，太后的旨意想动陶梧，是不可能的。
只好露出实底，拿出太上皇的圣旨！
就算回头太上皇怪罪，她也只得先事急从权了。
毕竟，禁卫照规矩也就只听太上皇和天子的旨意。
“期门卫何在？吾命尔等拿下陶梧！这是太上皇的旨意，你们也想抗旨吗？！抗旨不尊，统统死罪！”
“陶梧怎么了？他现在不是在含元殿吗？你叫唤什么？一大早的，有病啊！”
狄鹏恺被她吵得烦躁，把貂皮兜帽一撩，脸色特别难看。
众人——
众人已经傻了。
远看确实让人以为是陶梧。
他们身量差不多，且他昨日没出宫，今日只好穿了陶梧的衣服。
宝钗舒了一口气。
没事儿了。
就看狄鹏恺那个听了‘太上皇的旨意’，一脸‘太上皇算个屁’的表情，孟贤今日带不走她了。
一个期门卫上前，一句话交代清楚：孟贤和太上皇构陷陶梧私通女官。
孟贤和太上皇……
宝钗无语。
闹半天在十六卫眼里太上皇就是个，‘孟贤和太上皇’，不比内司大多少的存在哦。
“把麟德殿、承辉殿围严实了，大明宫即刻封宫，擅动者格杀勿论。”
“把这些人就近关起来，把她送承辉殿去等陛下和陶梧过来。”
狄鹏恺指了指宝钗，在孟贤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转身往大明宫北门玄武门去。
孟贤恍然。
她哪里是被派来捉拿女官，以压制天子不得不舍弃陶梧的？！
她是被太上皇派来施展障眼法，当扰乱禁卫调度的弃子的。
她不知道禁卫翻了脸，是这个样子的啊。
这么些年，在后宫中，说个抓人，说个处置，谁敢反抗？！
怎么到了禁卫，就敢这么抗命？
平日里，禁卫恭谨有理，事事规矩，礼貌周全。
她哪里知道，太上皇的旨意，在禁卫那里，一钱不值。
太上皇他老人家——知道吗？
太上皇——知道吧。
孟贤绝望的一笑。
知道啊。
肯定，知道啊。
宝钗拢了拢身上斗篷，看向刚才叫唤起来咄咄逼人的孟贤，心想她怎么这么怕狄鹏恺么？
就见孟贤突然一头栽倒，侍卫往前一探，已然没了气息。
“你们不绑了人，他们还会有人自尽的吧。”
到时候岂不是没法儿查了？
宝钗轻声道。
“涉及人命，偿命。否则，意图构陷谋害大将军这种罪名，怎么也得流放了回不来了，审不审的都那样。”
刚护着她的期门卫无所谓道。
天子不轻易杀人，也不轻易放人。
所谓‘我是被吓唬了干坏事的’和‘我是被骗来陷害陶梧的’，这种理由，想获取宽恕？
没用。
宫中，是禁地。
妄动为恶者死。
流刑已经是宽容了。
就不管是为什么‘妄动为恶’的了。
哦，当然，这次可未必都能被‘宽容’。
天子很忌讳有人攀扯构陷千牛卫。
尤其还是陶梧。
要是自己的亲卫都要任凭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乱咬，这皇帝还怎么当？
不除叛逆，何以回报誓死忠诚？
最简单的道理，俩人对砍，一个为了保护天子，一个为了弑君。
天子如果对弑君的那一方满怀宽仁和理解，让拿命保护天子的那些人怎么想呢？
大家心里会忍不住想这个天子是抖m吗？
欠人追着砍？
哦，抖m这词儿还是跟陛下学的。
“那我回昭德殿？”
宝钗试探道。
那其实不用对质么。
她跟陶梧根本没说过话呀。
天地良心。
她这边儿被公主惦记，那边儿被太上皇惦记，她是霉运缠身了吗？
“狄将军刚让封宫，各宫门，各殿门，都不得随意出入，你现在根本出不去。”
禁卫摇了摇头。
宝钗一想，对哦。
自己可能是被气傻了。
已经开唱了。
以为这个薛宝钗真如传说中的一般聪明谨慎，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
结果她不知好歹，不仅自己不驯服，还要连带着蛊惑所有人不驯服。
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本来也就是算计着让她为她筹谋的，既然不可用，就干脆毁了她！
不能为她所用的智谋，都该毁了才是。
否则就是潜在的威胁了。
“臣想起一件事来。”
宝钗思索着，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关节，温和一笑，轻声道。
“如今宫中女官之首，位一品的孟贤，孟内司，当年曾经在太子东宫为女官？”
“殿下如今能压服这满殿人，应该是孟内司的功劳吧。”
这些人可都不是随便能吓唬住的。
必然外边有人任凭公主诬陷作践人，还鼎力支持，才能吓住这么些人。
想来想去，也没谁了。
除了这个为太后打理宫中杂事的内司。
必然是公主这边诬陷恐吓，外边儿也一样的态度，任凭公主说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全按照公主的话处置，这才能把人拿捏住的。
“是又怎么样？我娘是太子妃，她手下的人，如今是这宫中位份最高的女官，你现在才想起来么？人都说你思虑周全、小心谨慎，你就是这么思虑周全、小心谨慎的？”
允禾自得的嘲笑道。
她有了这个内司的助力，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不必忍受教授她的女官那副‘公主理应为国和亲’的可恶嘴脸。
也自然不会对薛宝钗这个人有什么必须要留的余地。
所以，说不得只好暂且忍了孟贤这个人的不忠。
是的，不忠。
这个内司，既然是她娘的人，竟不肯早早救了她出寿安宫。
而且，等她出来了，又不肯立刻归服，让她受了好些天的欺凌轻慢！
这人将来必是不留的。
不过此刻，也只得忍着罢了。
先利用她收拾了别人，挑了好驸马，嫁出宫去，再处置她，也就是了。
世事如棋，人如棋子，下棋的人，就得有些容忍一时的气度。
“可她是在太子被废后，才掌管的东宫内务，是太上皇派去处置善后的，怎么会是太子继妃手下的人？”
宝钗看向公主乳母。
她年纪小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么？
太后当时养着皇七子，处置太子的事，要避嫌的，当年并不曾管过这事儿。
所以能被派去收场善后的，多半是太上皇信任的人。
一个掌管宫务的内司，帮着公主折磨作践这些女官宫女们，所为何来？
这个如笼中鸟般的允禾公主，怕是支使不动孟贤吧。
公主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乳母。
“你骗我？！”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若真是她娘的心腹，当年那么大的废储风波，孟贤能活？
宝钗警觉的看了看满殿的人，心中一动，转身就往外跑。
公主也罢。
内司也罢。
怕都是陷阱的一部分。
她已经踩进来了！
她在宫中这些时日，也早知道，孟贤绝对不会是太后的心腹。
所以，这是太上皇布下的陷阱么？
这陷阱要套的是谁？
太后？
贵妃？
禁卫？
还是——天子？
“抓住她！本宫命你们抓住她！否则杀无赦！杀无赦！”
允禾跳起来，惊恐的尖叫道。
不不不，不能让她跑了！
乳母已经背叛了她！
如今她是落入了别人的盘算中了！
她现在需要这个薛侍读救她！
“还不快跑？！你们要给她陪葬吗？！”
宝钗扶着门，回头喊道。
殿外不远处就有期门卫。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必须马上回禁苑，去昭德殿，去告诉贵妃防备，若是不能去禁苑，那就去麟趾殿，去含元殿，甚至出宫想办法！
一个掌管后宫事务多年的内司，在后宫中，占尽地利。
别说是她一个小小侍读，即便是贵妃，也不可在此地强行跟孟贤对上。
所以，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来人，将这个不知羞耻、私通禁卫的薛家女给我拿下！”
宝钗的反应快，殿外孟贤来的更快。
她已然抓住了跟着宝钗来长乐宫的那些宫女太监们，拿到了‘男女私相授受的真凭实据’，急冲冲的赶过来抓正主儿了。
今日大朝，天子在含元殿，还没下朝。
绝对不能落入她手中，否则轻则‘人赃俱获’，重则‘畏罪自裁’，绝没好下场。
“求各位带我去陛下面前自辩吧。”
宝钗不等那些抓人的宫女太监冲上来，已然跑下台阶，绕到期门卫的一个侍卫背后去，哀求道。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后宫！”
孟贤看那个侍卫踏前一步，握住刀柄，不动了，怒道。
“后宫我们管不着，不过既然罪名是‘私通禁卫’，那就不可能不管了。”
孟贤很凶，禁卫也不好惹。
这位薛侍读跟什么禁卫走得最近？
十六卫中的期门卫啊。
那当着期门卫的面儿，还能让她以‘私通禁卫’的罪名被抓走了？
当期门卫没人了么！
“你们可想清楚，我这里拿到的证据，并不是你们期门卫的，你们别被人当了枪使，且我是内司，我管不得你么？让开！你这般护着她，可就等于是给你们姜将军栽了赃了！你知不知道！”
孟贤冷声威吓道。
深宫几十年。
她太知道怎么治死一个女人了！
下刀子，就得下在要命的地方。
“你吓唬谁啊？好说好商量怎么都好办，真翻脸照规矩办，太后也不能直接处置十六卫，孟女官深宫多年，这点儿忌讳不懂吗？你算老几？”
“带着你的人马上滚出长乐宫，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
护着宝钗的期门卫，飙起来也是后宫里谁的账都不买。
甭管哪一卫的，后宫那些构陷栽赃的下作事，别想往十六卫身上沾。
但有一例开，那就是恶心起来没完了。
她们相互倾轧陷害，次次都拿他们当筏子，那怎么得了？！
别做梦！
“你想栽赃的是千牛卫？那是天子近卫，你怎么敢？！谁派你来的？”
宝钗怒道。
太上皇要干什么？
陛下别是出事了吧？！
“内司，好像是陶梧过来了。”
一个小太监惊慌的冲过来喊道，声音都变了调儿。
他远远地看到一身艳丽的堇色，带着许多千牛卫侍卫过来了。
“放屁！他这会儿去含元殿了，来这儿干什么？！”
孟贤心中一惊，又定了下来，想着禁卫就算护着薛宝钗，也不至于真敢伤着他们，故而就要强行动手。
得快，得即刻将人带去承辉殿太上皇面前！
没等她支使太监们强行抢人，又一个小太监冲过来，惊恐道，“真的，真来了，陶梧真来了！”
“左千牛卫大将军陶梧，私通女官，秽乱后宫，太上皇旨意，当即拿下，如有抗旨，格杀勿论！”
“陶梧，你想造反吗？还不快速速就擒！”
孟贤扭头看到人过来了，当即端正了腔调，威吓道。
她是被授意要打着太后懿旨整肃内宫的旗号来处置此事的。
但是此刻，太后的旨意想动陶梧，是不可能的。
只好露出实底，拿出太上皇的圣旨！
就算回头太上皇怪罪，她也只得先事急从权了。
毕竟，禁卫照规矩也就只听太上皇和天子的旨意。
“期门卫何在？吾命尔等拿下陶梧！这是太上皇的旨意，你们也想抗旨吗？！抗旨不尊，统统死罪！”
“陶梧怎么了？他现在不是在含元殿吗？你叫唤什么？一大早的，有病啊！”
狄鹏恺被她吵得烦躁，把貂皮兜帽一撩，脸色特别难看。
众人——
众人已经傻了。
远看确实让人以为是陶梧。
他们身量差不多，且他昨日没出宫，今日只好穿了陶梧的衣服。
宝钗舒了一口气。
没事儿了。
就看狄鹏恺那个听了‘太上皇的旨意’，一脸‘太上皇算个屁’的表情，孟贤今日带不走她了。
一个期门卫上前，一句话交代清楚：孟贤和太上皇构陷陶梧私通女官。
孟贤和太上皇……
宝钗无语。
闹半天在十六卫眼里太上皇就是个，‘孟贤和太上皇’，不比内司大多少的存在哦。
“把麟德殿、承辉殿围严实了，大明宫即刻封宫，擅动者格杀勿论。”
“把这些人就近关起来，把她送承辉殿去等陛下和陶梧过来。”
狄鹏恺指了指宝钗，在孟贤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转身往大明宫北门玄武门去。
孟贤恍然。
她哪里是被派来捉拿女官，以压制天子不得不舍弃陶梧的？！
她是被太上皇派来施展障眼法，当扰乱禁卫调度的弃子的。
她不知道禁卫翻了脸，是这个样子的啊。
这么些年，在后宫中，说个抓人，说个处置，谁敢反抗？！
怎么到了禁卫，就敢这么抗命？
平日里，禁卫恭谨有理，事事规矩，礼貌周全。
她哪里知道，太上皇的旨意，在禁卫那里，一钱不值。
太上皇他老人家——知道吗？
太上皇——知道吧。
孟贤绝望的一笑。
知道啊。
肯定，知道啊。
宝钗拢了拢身上斗篷，看向刚才叫唤起来咄咄逼人的孟贤，心想她怎么这么怕狄鹏恺么？
就见孟贤突然一头栽倒，侍卫往前一探，已然没了气息。
“你们不绑了人，他们还会有人自尽的吧。”
到时候岂不是没法儿查了？
宝钗轻声道。
“涉及人命，偿命。否则，意图构陷谋害大将军这种罪名，怎么也得流放了回不来了，审不审的都那样。”
刚护着她的期门卫无所谓道。
天子不轻易杀人，也不轻易放人。
所谓‘我是被吓唬了干坏事的’和‘我是被骗来陷害陶梧的’，这种理由，想获取宽恕？
没用。
宫中，是禁地。
妄动为恶者死。
流刑已经是宽容了。
就不管是为什么‘妄动为恶’的了。
哦，当然，这次可未必都能被‘宽容’。
天子很忌讳有人攀扯构陷千牛卫。
尤其还是陶梧。
要是自己的亲卫都要任凭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乱咬，这皇帝还怎么当？
不除叛逆，何以回报誓死忠诚？
最简单的道理，俩人对砍，一个为了保护天子，一个为了弑君。
天子如果对弑君的那一方满怀宽仁和理解，让拿命保护天子的那些人怎么想呢？
大家心里会忍不住想这个天子是抖m吗？
欠人追着砍？
哦，抖m这词儿还是跟陛下学的。
“那我回昭德殿？”
宝钗试探道。
那其实不用对质么。
她跟陶梧根本没说过话呀。
天地良心。
她这边儿被公主惦记，那边儿被太上皇惦记，她是霉运缠身了吗？
“狄将军刚让封宫，各宫门，各殿门，都不得随意出入，你现在根本出不去。”
禁卫摇了摇头。
宝钗一想，对哦。
自己可能是被气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