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姻缘错 四
昭德殿那里，年前这半个月的课程中，元春和黛玉一直在拣选合适的人。
在三十几个助教女官，并那些学生中，这半个月，慢慢挑着，共陆续送出宫三十个去，都分到京兆府各处纺织上去了。
明德殿这里，却十分为难。
平妃都给人教了什么‘一入宫门，即为天子妇。’‘恪正己身，得见天颜，尊贵无比，推恩外戚。’
然后就是纵着她们打扮起来，讲究起来，务必要进退有度、尊荣夸耀……
总之就是一个不干正事。
等元春接手时一看——这怎么往京兆府调？
送过去丢人现眼，好让蒋昉朔看她们的热闹吗？
接手后，这最后几天课程，元春和宝钗给她们上课，使劲儿往回扳——扳不动。
元春一怒之下，把人都扣下了。
昭德殿放年假，明德殿，接着上课吧！
还放什么年假？
趁着一个多月的假期，她尽力而为，把该教的教了，然后都分到京兆府纺织上去，将来是拧着心思过还是踏踏实实过，随她们去。
别占着明德殿这么大地方儿，误了千千万万后来人的出路。
元春将假期上课计划说了一遍，就跟和靖公主汇合，去天子面前说阅卷的事了，宝钗接着给她们上织造的课程。
黛玉是这几日无事可做，抱着猫过来旁听的。
本来她要阅卷，可是因为她们想把卷子送到御前去统一阅卷，故此她就闲下来了。
大冬天的，昭德殿停了课也冷清，不如过来凑热闹。
“平妃娘娘曾说过，以前也有恩旨放宫女出宫，确是旧例，只不过，那时规矩，‘若遣散出宫，以宫女之尊贵，只可匹配富贵人家，不可嫁与平民百姓家。’林编修，您懂得多，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一时下了课，没片刻，就有个小宫女凑到黛玉身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是真的。”
黛玉点了点头。
她刚才就察觉到有几个助教女官和宫女，挤挤挨挨的在私下商量着什么，这会儿这个其中看着最年幼的，一脸单纯天真模样，过来跟她说话，想来不是打听事儿这么简单吧。
这种事，她们懂得只比她多，不比她少。
“那要是这样，岂不是说，陛下比起前边儿祖辈来，对宫女的出路安置，反不如以前好了？”
小宫女怯生生的看着她，巧笑道。
“以前一入宫门深似海，没几个能得恩旨放出的。现在这么多人入宫出宫的，也没那么多‘富贵人家’给你配啊。”
黛玉抬起头，清凉的扫了她一眼。
天子把女子抚育、服役、分地、立户、读书、科举、供职这一路打通，为她们铺了一条和男人一样立足生存的大道……在她们眼里，倒不如以前好了？
“宫女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品貌极好的良家子，又是入宫一趟，服侍了皇室的，总要抬举一二，才显得天恩尊贵，林编修说是不是？林编修别误会，我并不敢想公府门第的尊贵。”
小宫女尴尬的假笑着，看着黛玉的猫，忍不住往回找补了一句。
“开国时，功勋显赫的四王八公，到如今，几个郡王府下一辈，若无意外，倒都是国公了，八公那里，只剩下个几品的世袭将军爵位，说是公府门第，其实也就是剩下了‘门第’，现并不是公府了。因功封爵这回事，本朝自开国以来，战事不多，当然得爵的就更少。如今么，能到国公的，多半是皇室子孙。”
黛玉笑了笑，看着她。
所以公府门第没什么敢想不敢想的，你要能让天子‘赐美人予宗室’，把你赐婚给哪个国公，那当然好啊。
可惜陛下恐怕是懒得干这事儿的。
“林编修说笑了，哪敢想的那么高呢，七品县令家就够好了。”
小宫女看黛玉毫不避讳的分说，也不再腾挪着绕圈子了，隐去了那些人托她试探的话，只是将自己心底的打算问出来。
“我刚算了算，按着明年一年，宫中和各地行宫放出去的宫女人数，九州四海的县令家里，就算每家都三个儿子，且都赶在明年娶儿媳妇，那也不够啊。所以就算陛下恩旨，说平民百姓不能高攀出宫的宫女，至少七品人家才好婚配——”
也只是耽误你们而已。
黛玉看着面色难看的小宫女，把最后半句话咽下去了。
黛玉忍不住想，她也六品了，若她是个男人，给她个宫女让她‘高攀’，她肯不肯？
她倒未必不愿意，只不过，那也得看人合不合适啊。
所以与其指望着‘天恩抬举’，不如认真学些东西吧。
天子拿得出几千个几万个职位来，让所有人去争去抢，无论男女。
她们这些早早就可以分出去的，已然是占了先机，去抢‘贵职’，不比去抢‘贵婿’好？
“难道说拼尽全力，试试自己将来能不能官爵七品，不比嫁入七品人家，嫁个一辈子未必能七品的郎君强么？”
黛玉认真的看着她。
“即使嫁个勤奋能干的郎君，他将来能官居七品，你这个七品诰命，可没一个铜板的俸禄呢，名也罢，利也罢，尊荣也罢，虚荣也罢，若你想要，就该落到实处，要个‘自己的’名利尊荣，对不对？”
“功名利禄也好，世外桃源也罢，你想要，就要个真的，要个属于自己的，你说是不是？”
黛玉直接的话语，把心思浮动的小宫女给说跑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垂首专心撸猫。
别人的功名利禄，最多让你与有荣焉就不错了。
别家的世外桃源，纵然能安置你一时，自己也该知道此身是客，多谢款待，尽兴而归就好，万万不可久留。
自己的，才是自己的。
别人的，别家的，都不是。
“我听说，郡王殿下，养了一只好大的波斯猫，黑白花的，可名贵了，是宫里最好的一只。我在家时，只养过寻常的狮子猫、波斯猫、狸猫，最爱波斯猫了，倒没养过黄猫，故此，也认不出好歹来，编修别笑话我见识浅。编修这只黄猫，可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极名贵的品种？”
黛玉这儿没安静上片刻，一位顾盼生辉、摇曳生姿的女官就凑了过来，笑着闲话道。
“你是谁？”
黛玉反问道。
你管别人的猫什么种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本是宫中的编修书女，如今在明德殿做助教女官，往日在平妃娘娘麾下，如今，这不就到了贾——编修手下了。”
美人巧笑倩兮的解释道。
黛玉点了点头，没吱声。
“小女孩儿不会说话，怕是气着林编修了，我这里替她陪个罪吧，求编修别跟小孩子计较。”
美人福了一福，笑道。
“不必如此，我并没被气到。”
黛玉摇头。
她只是替那个小宫女可惜而已。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
百年树人啊。
教她正道的，兢兢业业，生怕她学歪了。
教她邪路的，随便诱惑教唆了，就能毁她一生。
平妃把两个皇子教上了邪路，回不了头了。
如今看来，她在明德殿，也没少造孽。
黛玉有心听完宝钗的织造课，又觉得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不等下一节课开始，就抱着猫裹着斗篷离开了。
石莹看着她就这么走了，面上不显，心中却颇为失望。
果然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啊。
一看就是不曾被好好教养过。
根本不知道如何主持中馈、操持家务、交际贵人、辅助丈夫的仕途，兴旺家业。
纵是忽然得了一手好牌，也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怎么打。
为臣者，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天子面前一言九鼎，才是真正的重臣。
现如今，天子所信重的，不过就是那么几个人罢了。
想要那个位极人臣的位置，并不难。
西宁王已然是有势无权，很好打发，故而，反不该先动他。
最碍事儿的，是陶梧。
而陶梧又一向和禹诏复交好的很。
如今禹诏复远在安南。
若动陶梧，这就是最好的可乘之机。
想法子把陶梧调出大明宫，以天子对居怀恩毫无疑心的处境而言，这事儿毫无困难。
禁军十六卫。
说到底，人多事杂的，是金吾卫。天子亲信，是千牛卫。
如何能让个毫无出身的陶梧，日久天长的占着那个位置，站在自己前头呢？
人心隔肚皮啊！
不抓住任何一个可乘之机，走到最高最要紧的位置上，让天子不得不倚重自己，且只倚重自己，那就是给别人以可乘之机了。
如今不赶紧搬开陶梧这个碍事的绊脚石，将来让陶梧得了机会，当他是个绊脚石一样搬开，那就说什么都晚了。
人活在这世上，就得算计！
你不算人，人就算你。
人心从来都是歹毒贪婪自私的。
只容己，不容人。
焉知今日朝你笑着跟你称兄道弟的，心里是不是早就恨你入骨，恨不得杀你一万次？
老话说，无毒不丈夫！
凡事要先下手为强啊。
否则——如今得罪了多少权贵，将来一旦失去帝心，无兵|权在手，这倾家灭族之祸，就该轮到自己头上了！
怎么就丝毫不知道防范将来呢？
还偏偏看上这么个不曾被精心□□过的，根本不晓事儿的孤女。
能帮上他什么？
能替他谋算什么？
娶妻娶贤。
好女子，富有韬略，懂得替丈夫算计筹谋，才算贤妻。
许是被大长公主溺爱的太过了吧。
竟不晓得娶妻娶贤的道理。
可见这男人啊，见了美貌，就迷了心，就忍不住自误了。
岂不知，这世上，也有才貌双全的呢？
虽然不必非得似她这般，随便筹算一二，就能替他算计出上好的计谋。
也不该是个懵懂任性、对朝中纷争全然无知的吧。
于权谋一道，这样糊涂。
不过话说回来，这般莽撞任性，倒让为君的，省了许多心思。
等到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时候儿’，也好收拾不是？
这么想想，她也懒怠替天子绸缪试探了。
居怀恩此人，如今，母亲溺爱，将来，娶妻不贤。
如此贪恋红尘之辈，大概，也就不足为虑了。
且严防陶梧要紧。
在三十几个助教女官，并那些学生中，这半个月，慢慢挑着，共陆续送出宫三十个去，都分到京兆府各处纺织上去了。
明德殿这里，却十分为难。
平妃都给人教了什么‘一入宫门，即为天子妇。’‘恪正己身，得见天颜，尊贵无比，推恩外戚。’
然后就是纵着她们打扮起来，讲究起来，务必要进退有度、尊荣夸耀……
总之就是一个不干正事。
等元春接手时一看——这怎么往京兆府调？
送过去丢人现眼，好让蒋昉朔看她们的热闹吗？
接手后，这最后几天课程，元春和宝钗给她们上课，使劲儿往回扳——扳不动。
元春一怒之下，把人都扣下了。
昭德殿放年假，明德殿，接着上课吧！
还放什么年假？
趁着一个多月的假期，她尽力而为，把该教的教了，然后都分到京兆府纺织上去，将来是拧着心思过还是踏踏实实过，随她们去。
别占着明德殿这么大地方儿，误了千千万万后来人的出路。
元春将假期上课计划说了一遍，就跟和靖公主汇合，去天子面前说阅卷的事了，宝钗接着给她们上织造的课程。
黛玉是这几日无事可做，抱着猫过来旁听的。
本来她要阅卷，可是因为她们想把卷子送到御前去统一阅卷，故此她就闲下来了。
大冬天的，昭德殿停了课也冷清，不如过来凑热闹。
“平妃娘娘曾说过，以前也有恩旨放宫女出宫，确是旧例，只不过，那时规矩，‘若遣散出宫，以宫女之尊贵，只可匹配富贵人家，不可嫁与平民百姓家。’林编修，您懂得多，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一时下了课，没片刻，就有个小宫女凑到黛玉身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是真的。”
黛玉点了点头。
她刚才就察觉到有几个助教女官和宫女，挤挤挨挨的在私下商量着什么，这会儿这个其中看着最年幼的，一脸单纯天真模样，过来跟她说话，想来不是打听事儿这么简单吧。
这种事，她们懂得只比她多，不比她少。
“那要是这样，岂不是说，陛下比起前边儿祖辈来，对宫女的出路安置，反不如以前好了？”
小宫女怯生生的看着她，巧笑道。
“以前一入宫门深似海，没几个能得恩旨放出的。现在这么多人入宫出宫的，也没那么多‘富贵人家’给你配啊。”
黛玉抬起头，清凉的扫了她一眼。
天子把女子抚育、服役、分地、立户、读书、科举、供职这一路打通，为她们铺了一条和男人一样立足生存的大道……在她们眼里，倒不如以前好了？
“宫女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品貌极好的良家子，又是入宫一趟，服侍了皇室的，总要抬举一二，才显得天恩尊贵，林编修说是不是？林编修别误会，我并不敢想公府门第的尊贵。”
小宫女尴尬的假笑着，看着黛玉的猫，忍不住往回找补了一句。
“开国时，功勋显赫的四王八公，到如今，几个郡王府下一辈，若无意外，倒都是国公了，八公那里，只剩下个几品的世袭将军爵位，说是公府门第，其实也就是剩下了‘门第’，现并不是公府了。因功封爵这回事，本朝自开国以来，战事不多，当然得爵的就更少。如今么，能到国公的，多半是皇室子孙。”
黛玉笑了笑，看着她。
所以公府门第没什么敢想不敢想的，你要能让天子‘赐美人予宗室’，把你赐婚给哪个国公，那当然好啊。
可惜陛下恐怕是懒得干这事儿的。
“林编修说笑了，哪敢想的那么高呢，七品县令家就够好了。”
小宫女看黛玉毫不避讳的分说，也不再腾挪着绕圈子了，隐去了那些人托她试探的话，只是将自己心底的打算问出来。
“我刚算了算，按着明年一年，宫中和各地行宫放出去的宫女人数，九州四海的县令家里，就算每家都三个儿子，且都赶在明年娶儿媳妇，那也不够啊。所以就算陛下恩旨，说平民百姓不能高攀出宫的宫女，至少七品人家才好婚配——”
也只是耽误你们而已。
黛玉看着面色难看的小宫女，把最后半句话咽下去了。
黛玉忍不住想，她也六品了，若她是个男人，给她个宫女让她‘高攀’，她肯不肯？
她倒未必不愿意，只不过，那也得看人合不合适啊。
所以与其指望着‘天恩抬举’，不如认真学些东西吧。
天子拿得出几千个几万个职位来，让所有人去争去抢，无论男女。
她们这些早早就可以分出去的，已然是占了先机，去抢‘贵职’，不比去抢‘贵婿’好？
“难道说拼尽全力，试试自己将来能不能官爵七品，不比嫁入七品人家，嫁个一辈子未必能七品的郎君强么？”
黛玉认真的看着她。
“即使嫁个勤奋能干的郎君，他将来能官居七品，你这个七品诰命，可没一个铜板的俸禄呢，名也罢，利也罢，尊荣也罢，虚荣也罢，若你想要，就该落到实处，要个‘自己的’名利尊荣，对不对？”
“功名利禄也好，世外桃源也罢，你想要，就要个真的，要个属于自己的，你说是不是？”
黛玉直接的话语，把心思浮动的小宫女给说跑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垂首专心撸猫。
别人的功名利禄，最多让你与有荣焉就不错了。
别家的世外桃源，纵然能安置你一时，自己也该知道此身是客，多谢款待，尽兴而归就好，万万不可久留。
自己的，才是自己的。
别人的，别家的，都不是。
“我听说，郡王殿下，养了一只好大的波斯猫，黑白花的，可名贵了，是宫里最好的一只。我在家时，只养过寻常的狮子猫、波斯猫、狸猫，最爱波斯猫了，倒没养过黄猫，故此，也认不出好歹来，编修别笑话我见识浅。编修这只黄猫，可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极名贵的品种？”
黛玉这儿没安静上片刻，一位顾盼生辉、摇曳生姿的女官就凑了过来，笑着闲话道。
“你是谁？”
黛玉反问道。
你管别人的猫什么种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本是宫中的编修书女，如今在明德殿做助教女官，往日在平妃娘娘麾下，如今，这不就到了贾——编修手下了。”
美人巧笑倩兮的解释道。
黛玉点了点头，没吱声。
“小女孩儿不会说话，怕是气着林编修了，我这里替她陪个罪吧，求编修别跟小孩子计较。”
美人福了一福，笑道。
“不必如此，我并没被气到。”
黛玉摇头。
她只是替那个小宫女可惜而已。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
百年树人啊。
教她正道的，兢兢业业，生怕她学歪了。
教她邪路的，随便诱惑教唆了，就能毁她一生。
平妃把两个皇子教上了邪路，回不了头了。
如今看来，她在明德殿，也没少造孽。
黛玉有心听完宝钗的织造课，又觉得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不等下一节课开始，就抱着猫裹着斗篷离开了。
石莹看着她就这么走了，面上不显，心中却颇为失望。
果然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啊。
一看就是不曾被好好教养过。
根本不知道如何主持中馈、操持家务、交际贵人、辅助丈夫的仕途，兴旺家业。
纵是忽然得了一手好牌，也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怎么打。
为臣者，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天子面前一言九鼎，才是真正的重臣。
现如今，天子所信重的，不过就是那么几个人罢了。
想要那个位极人臣的位置，并不难。
西宁王已然是有势无权，很好打发，故而，反不该先动他。
最碍事儿的，是陶梧。
而陶梧又一向和禹诏复交好的很。
如今禹诏复远在安南。
若动陶梧，这就是最好的可乘之机。
想法子把陶梧调出大明宫，以天子对居怀恩毫无疑心的处境而言，这事儿毫无困难。
禁军十六卫。
说到底，人多事杂的，是金吾卫。天子亲信，是千牛卫。
如何能让个毫无出身的陶梧，日久天长的占着那个位置，站在自己前头呢？
人心隔肚皮啊！
不抓住任何一个可乘之机，走到最高最要紧的位置上，让天子不得不倚重自己，且只倚重自己，那就是给别人以可乘之机了。
如今不赶紧搬开陶梧这个碍事的绊脚石，将来让陶梧得了机会，当他是个绊脚石一样搬开，那就说什么都晚了。
人活在这世上，就得算计！
你不算人，人就算你。
人心从来都是歹毒贪婪自私的。
只容己，不容人。
焉知今日朝你笑着跟你称兄道弟的，心里是不是早就恨你入骨，恨不得杀你一万次？
老话说，无毒不丈夫！
凡事要先下手为强啊。
否则——如今得罪了多少权贵，将来一旦失去帝心，无兵|权在手，这倾家灭族之祸，就该轮到自己头上了！
怎么就丝毫不知道防范将来呢？
还偏偏看上这么个不曾被精心□□过的，根本不晓事儿的孤女。
能帮上他什么？
能替他谋算什么？
娶妻娶贤。
好女子，富有韬略，懂得替丈夫算计筹谋，才算贤妻。
许是被大长公主溺爱的太过了吧。
竟不晓得娶妻娶贤的道理。
可见这男人啊，见了美貌，就迷了心，就忍不住自误了。
岂不知，这世上，也有才貌双全的呢？
虽然不必非得似她这般，随便筹算一二，就能替他算计出上好的计谋。
也不该是个懵懂任性、对朝中纷争全然无知的吧。
于权谋一道，这样糊涂。
不过话说回来，这般莽撞任性，倒让为君的，省了许多心思。
等到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时候儿’，也好收拾不是？
这么想想，她也懒怠替天子绸缪试探了。
居怀恩此人，如今，母亲溺爱，将来，娶妻不贤。
如此贪恋红尘之辈，大概，也就不足为虑了。
且严防陶梧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