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姻缘错 五
“怎么了？”
看她一直站在那里，望着殿外，给人解答完上课时的不解之处，宝钗走过来，笑问道。
“没什么，在看这天色，怕是又要下雪。”
石莹敷衍一笑，看向宝钗。
薛侍读。
林编修。
说来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亲戚家姊妹。
听说还认过干娘呢。
也不知真的假的。
这两位。
一个已经半只脚踩进大长公主府的高门了。
一个却要远行万里，去国离家，一生注定了的孤苦飘零。
命运如此参差，竟不起龌龊，也是稀奇事。
怕是在忍着吧。
薛侍读果然好城府啊。
只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该忍不住了吧。
到时候，也让她看看这姐妹反目、祸起萧墙的大戏。
岂不有趣儿？
“下吧，这么着，今年倒是不缺雪了。”
宝钗也不管她什么意思，直接照着字面理解道。
关中水网密布，且都在重新修整。
一贯来讲，只要别是大旱大涝那种，都是怕旱不怕涝。
“事无绝对呀，缺不缺的，好不好的，怎么说呢，说不好的。”
石莹巧辩道。
旱好，还是涝好，暖冬好，还是寒冬好，甚至于，有灾好，还是无灾好，那都是不一定的。
就比如，安南一战，赢了好，还是输了好，那都是不一定的。
分对谁。
世人都以为，陶梧盼着赢。
陶梧就一定盼着赢么？
他心里就不想想，若禹诏复赢了，在天子面前，是个什么地位？
到那时，禹诏复这个后来居上者，还肯听他的？
至于居怀恩，就更加未必盼着赢了。
禹诏复轻易赢了，岂不显得当初居家父子无能？
再说了，安南明显是软柿子啊。
与其让禹诏复赢，不如自己赢呢，对不对？
交州那地界儿，让禹诏复赢了，他心里不忌讳？
再者，禹诏复当初可是压着狄鹏恪一头中的状元。
狄家兄弟，又怎么想呢？
还有，一战安南、未能全功的西宁王呢？
还有，本来差点儿就要统兵出征的南安王呢？
至于，满朝文武呢？
这都说不好。
说不好啊。
朝堂之上，权力纷争，生死大事，就是这么玄妙。
处处惊险，时时算计。
成与败，得与失，生死荣辱，皆不定。
“大概吧。”
宝钗点点头。
她也不用问黛玉为何两节课听了一节就走了。
其中缘故么。
大概是，有些人生的千伶百俐，秉性就——
黛玉这是被挤兑走的吧。
“侍读可知道，林编修的那只猫，可有什么名贵之处？”
石莹若无其事的问道。
“……”
宝钗无语的摇了摇头。
你敢欺负她的猫——你等着她跟你没完吧。
等上完了课，宝钗回黛玉那里一看，黛玉正坐在南窗下的榻上，搂着猫碎碎念。
“看我们虎头这腿，这么长，这么结实！”
“看我们虎头这毛毛，这么软，多暖和啊！”
……
“是啊是啊，等我们虎头长大了，肯定是这禁苑十里八乡最俊的儿猫！”
宝钗脱了鹤氅，接话道。
“那肯定的。”
黛玉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颇有注定会养出个熊崽的熊妈风范。
自己崽天下第一帅的自觉，那是很有了。
“那个石莹，我已经替你打听明白了，你听听呗？”
宝钗接过紫鹃端上的茶，笑道。
“阴阳怪气的，一张嘴就挤兑我的猫，我们虎头招她惹她了？！”
黛玉哼道。
“头一句先说明白了，不是要跟你抢郎君的，人家看上的是‘君’，放心吧。”
“快闭嘴！什么郎君不郎君？你如今越发不要脸面了！”
“哦，那你倒是先把猫放下？”
“我不！”
“这不就结了么，管别人怎么说呢，我们这种注定了没名声的人，就不要顾忌太多，自己痛快就行了。”
宝钗不在意道。
“那姑娘你也看见了，我略问了问，都说她的品貌，是明德殿里最出挑的，一直为平妃所爱重。我不知道平妃许了她什么，我忖度着，左不过，也就是说自己年长有子，无意争宠，又不得不对付婕妤，故而愿意举荐她吧。故此她见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即使平妃如今已经——”
已经被囚禁冷宫。
她那颗被鼓噪起来的心，也再安分不下去了吧。
“平妃这自误误人的，真真是害己不浅，也害人不浅。”
黛玉思量了片刻，苦笑道。
“其实今日在明德殿时，我也有故意吓唬她们的嫌疑。她们能被选入宫，自然本人是出色的，别的不说，只论容止，这满宫里看看去，哪有不堪的？若是离宫出嫁，自然被人高看一眼，这是必然的。”
“我只是想着，这殿里的人，都被平妃教歪了心思，我就想，能压着她们吓着她们，学一点儿，是一点儿，学点儿安身立命的本事，就算她们出宫后，实在不肯去纺织上谋个出路，好歹艺多不压身，留着将来有个万一，也能傍身保命。”
美貌，是不足恃的。
自古多少姻缘，都是但见新人换旧人，红颜未老恩先断啊。
现在满心思都不想着赶紧学些傍身的本事，有个立足谋生的职位。
将来可怎么着呢？
人这一辈子，长着呢。
“咱们尽力罢了。”
宝钗也叹气。
“对了，大姐姐回来了吧？阅卷的事，陛下那儿怎么说？”
黛玉想起正事儿来，问道。
“陛下说，既然我们乐意，那就一起，明儿咱们过去宣政殿那里，一起阅卷去。虽然糊了卷子，可是谁知道礼部他们有什么机巧呢，咱们去盯着些，别出岔子。”
宝钗道。
“极是，我也怕这个，不过陛下不是说亲自阅卷吗？”
“九皇子病了，所以陛下也许会去，也许，就去不了呢。”
宝钗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这宫里的女人啊。
真是个个都了不得。
那个九皇子生母刘才人。
居然从小就教九皇子，告诉他，他是婕妤娘娘的孩子。
所以九皇子一见婕妤，就扑到怀里不下来了。
婕妤哪里知道孩子怎么养？
她连自己都没养明白呢。
到最后还是陛下给抱过去了。
“等过了年，皇子们都得出宫，将来是上官学，还是怎么着？单独找师傅？”
黛玉问道。
“上女学。”
宝钗一想到元春跟她说这话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大概陛下又舍不得了，觉得还是交到亲姑姑手里，他也放心，所以出宫的皇子公主们，过了年，都上宫外女学去。留在宫里的九皇子，跟着怡远亲王，一起读书。”
“我想起来了，宫里学堂的人，这一回出事，都被陛下打发了，说他们连孩子都看不住，该多去外边儿教书去，好好练练。等过了年——”
黛玉想起什么，坐着了身子。
“对，等过了年，怡远亲王和九皇子，就暂且归大姐姐教。”
宝钗点了点头。
“陛下这么一分派完，前朝那些老东西，又该算计着找咱们麻烦了。”
黛玉扶额。
“你先发愁明儿去宣室殿阅卷，传出去之后，他们怎么找咱们麻烦吧。”
“也对，债多了不愁嘛，随他们去吧。”
黛玉一摊手，也自觉愁不过来了。
第二日，宣政殿上。
天子抱着九皇子，坐在在龙椅上，一心两用。
殿中摆着若干高椅长案。
左手第一，坐着睿远亲王和怡远亲王。
左手第二，是和靖公主和黛玉。
左手第三，是礼部的两个侍郎。
左手第四，是元春和宝钗。
其余皆是临时抽调来的，读书写字都不错的禁卫。
每组一堆卷子，挨个儿念了，天子听着，挨个儿下评语评分。
这半天下来，黛玉和宝钗都读了许多‘烁古绝今圣人言’，写下一堆‘满篇瞎扯，不及格。’‘你咋想的？不及格。’‘三代不同法，懂？不及格。’‘还凑合，就是算学不是太好，7分。’‘无为而治？还不错，7分。’‘这个也无为而治？可惜这个不知道什么是‘无为而治’啊。让他滚。’‘蛊惑朕刮地皮么这不是？这吃相，太难看了，不及格。’‘答题要求落到实处啊，这写的什么？辞藻真漂亮，不及格。’
“幸亏糊了名字，否则，这得多丢人啊。按理说都是万中选一的，怎么好些都策论写成这样啊。”
午饭时，黛玉忍不住感叹。
尤其那些上午的卷子上‘严刑峻法’，下午的卷子上不得不面对‘民不聊生’的。
还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当京兆尹’当得跟唱大戏似得。
考这一回试，对这些人而言。
简直是一辈子的黑历史啊。
“学歪了呗。南辕北辙，越走得远，越不对。”和靖公主笑道，“但凡考试，最怕换考题，换考试范围，正赶上第一次换的，都是倒霉的，以后慢慢就好了。”
“不过其实还好，也仍旧有很厉害的呀。”
宝钗道。
可见这天下之大，人才正经是不缺的。
千里马，常有。
“林编修，有人找。”
一个侍卫过来，轻声道。
黛玉一听这话，搁下茶盏，站起身来，跟他走了出去。
谁找她？
黛玉出了宣政殿，一看是姜赋远。
“林姑娘，你们紫鹃姑娘，会骑马吗？”
姜赋远直接问道。
“不会，什么事？”
黛玉茫然。
“你知道哪个大家闺秀的婢女，贴身婢女那种，会骑马吗？恺哥想借个合适的人，办点儿事去。”
姜赋远看着远近没外人，轻声解释道。
“这太难了。”
黛玉摇头。
这两个条件，它不挨着啊。
狄鹏恺这又是搞什么新鲜事儿？
“我知道。”
姜赋远也为难。
他当然知道太难了。
谁家大姑娘的贴身婢女，也不学骑马呀。
大长公主家倒是有的是会骑马的侍女。
他手下也有的是会骑马动刀子的女侍卫。
可她们都没有从小跟着一个大家闺秀过啊。
“狄将军说没说，‘会骑马’和‘贴身婢女’，到底哪个条件重要？你让个女侍卫，骑马带着紫鹃，行不行？”
黛玉思量道。
“行，那就这么着，请紫鹃姑娘跟恺哥出个差去。”
姜赋远想了想，点头。
“究竟什么事儿？”
黛玉有些不放心。
“鹏恪不是看上了个采药女么，鹏恺本来也没在意。可是前儿他写信回来，恺哥一看，觉得不对，所以要带上个极懂的，分辨一下去。”
姜赋远解释道。
狄鹏恪自己也不是好糊弄的。
所以如果其中有诈，那最合适去分辨真假的人选，要么是个大家小姐，要么是个大家小姐的贴身婢女。
狄鹏恺还跟陈茜那儿借了牟五。
不是装采药女么，巧了，那也是牟五姑娘的老本行。
如果真不对，两相对比，自然能看出来。
“有些日子了吧，这会儿才发现？”
黛玉忍不住皱眉。
禁卫里‘小狄将军看上了采药女’的传闻，有不少天了，大家说起来，都当狄鹏恪这是动了凡心，都说，过了年就该成亲了。
狄家兄弟也不是会在乎那姑娘门第出身来历的人啊。
狄鹏恺什么名声？
谁还不知道么？
干嘛骗人呢？
……对呀，干嘛骗人？
黛玉看着姜赋远，警醒过来，也不再问什么，只是道，“你们若是走得急，我这里走不开，就不过去见紫鹃了，你让女侍卫多照应着她些就是了。”
看她一直站在那里，望着殿外，给人解答完上课时的不解之处，宝钗走过来，笑问道。
“没什么，在看这天色，怕是又要下雪。”
石莹敷衍一笑，看向宝钗。
薛侍读。
林编修。
说来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亲戚家姊妹。
听说还认过干娘呢。
也不知真的假的。
这两位。
一个已经半只脚踩进大长公主府的高门了。
一个却要远行万里，去国离家，一生注定了的孤苦飘零。
命运如此参差，竟不起龌龊，也是稀奇事。
怕是在忍着吧。
薛侍读果然好城府啊。
只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该忍不住了吧。
到时候，也让她看看这姐妹反目、祸起萧墙的大戏。
岂不有趣儿？
“下吧，这么着，今年倒是不缺雪了。”
宝钗也不管她什么意思，直接照着字面理解道。
关中水网密布，且都在重新修整。
一贯来讲，只要别是大旱大涝那种，都是怕旱不怕涝。
“事无绝对呀，缺不缺的，好不好的，怎么说呢，说不好的。”
石莹巧辩道。
旱好，还是涝好，暖冬好，还是寒冬好，甚至于，有灾好，还是无灾好，那都是不一定的。
就比如，安南一战，赢了好，还是输了好，那都是不一定的。
分对谁。
世人都以为，陶梧盼着赢。
陶梧就一定盼着赢么？
他心里就不想想，若禹诏复赢了，在天子面前，是个什么地位？
到那时，禹诏复这个后来居上者，还肯听他的？
至于居怀恩，就更加未必盼着赢了。
禹诏复轻易赢了，岂不显得当初居家父子无能？
再说了，安南明显是软柿子啊。
与其让禹诏复赢，不如自己赢呢，对不对？
交州那地界儿，让禹诏复赢了，他心里不忌讳？
再者，禹诏复当初可是压着狄鹏恪一头中的状元。
狄家兄弟，又怎么想呢？
还有，一战安南、未能全功的西宁王呢？
还有，本来差点儿就要统兵出征的南安王呢？
至于，满朝文武呢？
这都说不好。
说不好啊。
朝堂之上，权力纷争，生死大事，就是这么玄妙。
处处惊险，时时算计。
成与败，得与失，生死荣辱，皆不定。
“大概吧。”
宝钗点点头。
她也不用问黛玉为何两节课听了一节就走了。
其中缘故么。
大概是，有些人生的千伶百俐，秉性就——
黛玉这是被挤兑走的吧。
“侍读可知道，林编修的那只猫，可有什么名贵之处？”
石莹若无其事的问道。
“……”
宝钗无语的摇了摇头。
你敢欺负她的猫——你等着她跟你没完吧。
等上完了课，宝钗回黛玉那里一看，黛玉正坐在南窗下的榻上，搂着猫碎碎念。
“看我们虎头这腿，这么长，这么结实！”
“看我们虎头这毛毛，这么软，多暖和啊！”
……
“是啊是啊，等我们虎头长大了，肯定是这禁苑十里八乡最俊的儿猫！”
宝钗脱了鹤氅，接话道。
“那肯定的。”
黛玉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颇有注定会养出个熊崽的熊妈风范。
自己崽天下第一帅的自觉，那是很有了。
“那个石莹，我已经替你打听明白了，你听听呗？”
宝钗接过紫鹃端上的茶，笑道。
“阴阳怪气的，一张嘴就挤兑我的猫，我们虎头招她惹她了？！”
黛玉哼道。
“头一句先说明白了，不是要跟你抢郎君的，人家看上的是‘君’，放心吧。”
“快闭嘴！什么郎君不郎君？你如今越发不要脸面了！”
“哦，那你倒是先把猫放下？”
“我不！”
“这不就结了么，管别人怎么说呢，我们这种注定了没名声的人，就不要顾忌太多，自己痛快就行了。”
宝钗不在意道。
“那姑娘你也看见了，我略问了问，都说她的品貌，是明德殿里最出挑的，一直为平妃所爱重。我不知道平妃许了她什么，我忖度着，左不过，也就是说自己年长有子，无意争宠，又不得不对付婕妤，故而愿意举荐她吧。故此她见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即使平妃如今已经——”
已经被囚禁冷宫。
她那颗被鼓噪起来的心，也再安分不下去了吧。
“平妃这自误误人的，真真是害己不浅，也害人不浅。”
黛玉思量了片刻，苦笑道。
“其实今日在明德殿时，我也有故意吓唬她们的嫌疑。她们能被选入宫，自然本人是出色的，别的不说，只论容止，这满宫里看看去，哪有不堪的？若是离宫出嫁，自然被人高看一眼，这是必然的。”
“我只是想着，这殿里的人，都被平妃教歪了心思，我就想，能压着她们吓着她们，学一点儿，是一点儿，学点儿安身立命的本事，就算她们出宫后，实在不肯去纺织上谋个出路，好歹艺多不压身，留着将来有个万一，也能傍身保命。”
美貌，是不足恃的。
自古多少姻缘，都是但见新人换旧人，红颜未老恩先断啊。
现在满心思都不想着赶紧学些傍身的本事，有个立足谋生的职位。
将来可怎么着呢？
人这一辈子，长着呢。
“咱们尽力罢了。”
宝钗也叹气。
“对了，大姐姐回来了吧？阅卷的事，陛下那儿怎么说？”
黛玉想起正事儿来，问道。
“陛下说，既然我们乐意，那就一起，明儿咱们过去宣政殿那里，一起阅卷去。虽然糊了卷子，可是谁知道礼部他们有什么机巧呢，咱们去盯着些，别出岔子。”
宝钗道。
“极是，我也怕这个，不过陛下不是说亲自阅卷吗？”
“九皇子病了，所以陛下也许会去，也许，就去不了呢。”
宝钗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这宫里的女人啊。
真是个个都了不得。
那个九皇子生母刘才人。
居然从小就教九皇子，告诉他，他是婕妤娘娘的孩子。
所以九皇子一见婕妤，就扑到怀里不下来了。
婕妤哪里知道孩子怎么养？
她连自己都没养明白呢。
到最后还是陛下给抱过去了。
“等过了年，皇子们都得出宫，将来是上官学，还是怎么着？单独找师傅？”
黛玉问道。
“上女学。”
宝钗一想到元春跟她说这话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大概陛下又舍不得了，觉得还是交到亲姑姑手里，他也放心，所以出宫的皇子公主们，过了年，都上宫外女学去。留在宫里的九皇子，跟着怡远亲王，一起读书。”
“我想起来了，宫里学堂的人，这一回出事，都被陛下打发了，说他们连孩子都看不住，该多去外边儿教书去，好好练练。等过了年——”
黛玉想起什么，坐着了身子。
“对，等过了年，怡远亲王和九皇子，就暂且归大姐姐教。”
宝钗点了点头。
“陛下这么一分派完，前朝那些老东西，又该算计着找咱们麻烦了。”
黛玉扶额。
“你先发愁明儿去宣室殿阅卷，传出去之后，他们怎么找咱们麻烦吧。”
“也对，债多了不愁嘛，随他们去吧。”
黛玉一摊手，也自觉愁不过来了。
第二日，宣政殿上。
天子抱着九皇子，坐在在龙椅上，一心两用。
殿中摆着若干高椅长案。
左手第一，坐着睿远亲王和怡远亲王。
左手第二，是和靖公主和黛玉。
左手第三，是礼部的两个侍郎。
左手第四，是元春和宝钗。
其余皆是临时抽调来的，读书写字都不错的禁卫。
每组一堆卷子，挨个儿念了，天子听着，挨个儿下评语评分。
这半天下来，黛玉和宝钗都读了许多‘烁古绝今圣人言’，写下一堆‘满篇瞎扯，不及格。’‘你咋想的？不及格。’‘三代不同法，懂？不及格。’‘还凑合，就是算学不是太好，7分。’‘无为而治？还不错，7分。’‘这个也无为而治？可惜这个不知道什么是‘无为而治’啊。让他滚。’‘蛊惑朕刮地皮么这不是？这吃相，太难看了，不及格。’‘答题要求落到实处啊，这写的什么？辞藻真漂亮，不及格。’
“幸亏糊了名字，否则，这得多丢人啊。按理说都是万中选一的，怎么好些都策论写成这样啊。”
午饭时，黛玉忍不住感叹。
尤其那些上午的卷子上‘严刑峻法’，下午的卷子上不得不面对‘民不聊生’的。
还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当京兆尹’当得跟唱大戏似得。
考这一回试，对这些人而言。
简直是一辈子的黑历史啊。
“学歪了呗。南辕北辙，越走得远，越不对。”和靖公主笑道，“但凡考试，最怕换考题，换考试范围，正赶上第一次换的，都是倒霉的，以后慢慢就好了。”
“不过其实还好，也仍旧有很厉害的呀。”
宝钗道。
可见这天下之大，人才正经是不缺的。
千里马，常有。
“林编修，有人找。”
一个侍卫过来，轻声道。
黛玉一听这话，搁下茶盏，站起身来，跟他走了出去。
谁找她？
黛玉出了宣政殿，一看是姜赋远。
“林姑娘，你们紫鹃姑娘，会骑马吗？”
姜赋远直接问道。
“不会，什么事？”
黛玉茫然。
“你知道哪个大家闺秀的婢女，贴身婢女那种，会骑马吗？恺哥想借个合适的人，办点儿事去。”
姜赋远看着远近没外人，轻声解释道。
“这太难了。”
黛玉摇头。
这两个条件，它不挨着啊。
狄鹏恺这又是搞什么新鲜事儿？
“我知道。”
姜赋远也为难。
他当然知道太难了。
谁家大姑娘的贴身婢女，也不学骑马呀。
大长公主家倒是有的是会骑马的侍女。
他手下也有的是会骑马动刀子的女侍卫。
可她们都没有从小跟着一个大家闺秀过啊。
“狄将军说没说，‘会骑马’和‘贴身婢女’，到底哪个条件重要？你让个女侍卫，骑马带着紫鹃，行不行？”
黛玉思量道。
“行，那就这么着，请紫鹃姑娘跟恺哥出个差去。”
姜赋远想了想，点头。
“究竟什么事儿？”
黛玉有些不放心。
“鹏恪不是看上了个采药女么，鹏恺本来也没在意。可是前儿他写信回来，恺哥一看，觉得不对，所以要带上个极懂的，分辨一下去。”
姜赋远解释道。
狄鹏恪自己也不是好糊弄的。
所以如果其中有诈，那最合适去分辨真假的人选，要么是个大家小姐，要么是个大家小姐的贴身婢女。
狄鹏恺还跟陈茜那儿借了牟五。
不是装采药女么，巧了，那也是牟五姑娘的老本行。
如果真不对，两相对比，自然能看出来。
“有些日子了吧，这会儿才发现？”
黛玉忍不住皱眉。
禁卫里‘小狄将军看上了采药女’的传闻，有不少天了，大家说起来，都当狄鹏恪这是动了凡心，都说，过了年就该成亲了。
狄家兄弟也不是会在乎那姑娘门第出身来历的人啊。
狄鹏恺什么名声？
谁还不知道么？
干嘛骗人呢？
……对呀，干嘛骗人？
黛玉看着姜赋远，警醒过来，也不再问什么，只是道，“你们若是走得急，我这里走不开，就不过去见紫鹃了，你让女侍卫多照应着她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