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阅卷结束,定好了排名先后,然后拆封,核对名字。

    男试、女试的考卷,再次分开,分别誊抄榜单,之后就是各自放榜。

    黛玉从中看到了探春的卷子,排名第二十七。

    惜春、湘云的都不见。

    她们只得备战来年了。

    女试共录取了五十七名。

    北静郡王家的三位县主,都榜上有名,分别是,三县主第十一,大县主第二十九,二县主第四十六,看来是幼妹居上了。

    含元殿恩科,录取了三百零七名。

    前三位,分别是,湖州来的考生许若阳,忠靖侯长子史从嘉,东平王世子穆弈。

    “咱们今年这科也算是皆大欢喜了,三妹妹中了不说,史家大公子不仅中了,且还是榜眼啊!咱们可得快找人报喜去。”

    宝钗高兴道。

    “正是。”

    元春也高兴。

    头次改考题,这么考下来,能中两个,这就极好了。

    探春那里,她原就估摸着能中。

    再料不到的是史家大公子,榜眼呐!

    因她们这里消息快,故而,榜单正往外贴时,贾家、史家就已经都得了喜信儿。

    “准么?”

    史从嘉有些不信。

    他觉得二榜他还是不怵的,头榜能中,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贾家的大姑娘这几日就在御前阅卷呢,你说准不准?中了榜眼呢,慌什么!”

    保龄侯夫人忍不住笑他。

    “元春姐姐说的,自然是准的。”

    湘云掩了落寞的心思,笑着道。

    忠靖侯夫人捂着脸直掉泪。

    总算熬出来了!

    她可怜的孩子啊!

    “那行,我去给父亲和三叔写信去。”

    史从嘉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啊,二嫂你看,这——”保龄侯夫人看自己嫂子哭得可怜,忙赶上几步安慰道,“嫂子别着急,往后慢慢就好了。这心上伤了,跟身上伤了,是一样的道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不得,慢慢就好了。”

    “夫人,三夫人,原乐善郡王府的人,来给大公子道喜了。”

    管家一脸愤然的疾步进来回道。

    “闭门谢客。”

    保龄侯夫人冷冷道。

    “真是没脸没皮。”

    湘云咬牙啐道。

    “有脸有皮的人家,好好儿地大姑娘,能大街上看个男人一眼,就立逼着家里进宫求赐婚,恨不能八抬大轿自己把自己抬过来的么?”

    保龄侯夫人讽刺道。

    “他们家不是抄家了么,怎么还有人?”

    湘云想了想,不解道。

    “有啊,怎么没有,树虽倒了,残枝败叶的,总能剩点儿,没被一起扫进去收拾了。大概看乐善郡王家还押着没发配呢,这是还没死心吧。”

    已然缓过来的忠靖侯夫人,恨恨的给湘云解释道。

    “竟还好意思指望上我们家?怎么想的?”

    湘云撇嘴。

    “到了那种地步,能指望上的还剩什么?自然是什么人都想指望指望。”

    保龄侯夫人看向湘云,想起了什么。

    “贾家三姑娘榜上有名,要么云儿你先行一步,替咱们道喜去?”

    “我等老太太来接我时再说。”

    湘云笑道。

    她虽然不十分在乎,可是到底没中啊,哪里就这么着急忙活的赶去贾府做什么。

    等两张榜都贴出来时,长安城就开始热闹起来。

    王府里出了探花,侯府里出了榜眼,龙槐寺里,出了状元郎。

    且还是三人中最小的。

    才十六岁。

    一时间,众人都说,果真是文曲星降世了!

    王侯府邸进不去,可许若阳就在眼前啊!

    众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巴结好了,死命拉着他四处聚会。

    许若阳能推就推,能拒就拒,就这,还差点儿把自己折腾病了。

    可惜没等三天,就都——没兴致了。

    怎么听说不论男试女试,中了的一律派遣到各地官办书院教书去?

    他们寒窗苦读、鱼跃龙门,到最后——是为了当山野荒村当教书先生的吗?

    这会儿正四处结交同年的进士们,一听这个,顿时就慌了。

    而且,说什么女试的都留在关中各县教书。

    那男的就活该四散去九州呗?

    陛下这是打发傻小子呢?!

    天子门生们格外不满,憋屈,愤怒,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的功名利禄,彻底完蛋了。

    倒是姑娘们和她们的家人,几乎个个都心满意足。

    有的还觉得是意外之喜的。

    这话怎么说呢。

    教书怎么了,可以一直教书,一直教到将来那个什么,陛下说的那个什么,国立大学去,教书好啊!

    有身份,有学问,有品阶,有俸禄!

    清贵啊!

    反正贾府里,从探春到大家,都挺高兴的。

    “旨意下来了,关中这些县里,每县两个,从女的开始,不够了再补男的。长安县,是北王府的大郡主和二郡主,三郡主落到万年县,另一个就是三妹妹。”

    贾琏一得了信儿,就赶紧往贾母面前告诉了。

    “这就好,这就好。”

    贾母一颗心落了地,高兴地直念佛。

    “不过这两县的学院都在长安城外,一个在城东南,一个在城西南。”

    贾琏赶紧补充。

    “在城外也不碍事儿,能离家这么近就知足了,还能在家好好儿过个年。”

    贾母满足道。

    能这么近,已然是和靖公主跟元春的交情了。

    可不能不知足。

    “还有,史家大公子分到了益州。”

    贾琏道。

    “这么远?”

    贾母愕然。

    “都这样,状元郎分去了并州,穆世子是要去幽州地界儿,都不近。”

    贾琏解释道。

    “我倒也想去益州交州的呢,家里不是惦记着租地的事儿么?我去不正好?”

    探春笑道。

    “那不行,那指定不行,那我怎么能放心呢?就算许各家租地的旨意下来了,那也是让你琏二哥或者宝玉去张罗去,没你什么事儿,你安心教书,就好了。”

    贾母道。

    王夫人被贾母一句‘或者宝玉’,给吓得一哆嗦。

    邢夫人忍不住一笑,没吭声。

    “这次恩科,所有中了的卷子,如今都有誊抄本了没?”

    贾母看了看坐在那里发呆的宝玉,和搂着探春手臂不知道想什么的惜春,问道。

    “老祖宗放心,我让人留意着呢,一等有了,就弄几份来。”

    贾琏赶紧道。

    “三丫头要独自在外行止起居了,你看着怎么合适,替她置办吧。”

    贾母吩咐王夫人。

    王夫人赶紧起身称是。

    “老祖宗,我想着,城外那片儿的宿舍,分房子的事,得有咱们仨丫头的份儿吧。”

    尤氏想起什么来,笑道。

    “对啊,我忘了这茬儿,我前几日还嘱咐凤哥儿给玉儿琢磨着添置家具的事,正好了,多弄一套就是了。”

    贾母道。

    “前儿出榜时,林姐姐也带话给我,说起这事,说和靖公主拉着大姐姐合计了,想着不止我们姐妹两个,还有三位郡主,我们不仅都要去,还得带上些能教导人知书识字、纺织刺绣的丫头仆妇过去,一齐安置了才好。”

    探春笑道。

    “恩,这个好,你们既然做了这个教书先生,就该时刻不忘替天子教化万民的责任。”

    贾母满意的点了点头。

    贾府里,贾母得了准信,就开始让鸳鸯开箱倒柜的,给黛玉和探春挑拣合用的家什。

    忠靖侯府里,一片愁云惨雾。

    天子本意是,过了年,出了正月,再让他们启程。

    史从嘉这里,一等要去的地方定了,匆匆去户部拿了任命书,回到家,就让小厮将这几日收拾好的行礼都搬上车,他这就要启程去益州。

    “就差这么几天就过年了,就算你不想在家过年了,你也不想先去见一见你父亲再走?”

    忠靖侯夫人泣道。

    “我信里跟父亲说好了,也请示过三叔了,大家都为国奔忙,各行其是,都忙,就不用见了。”

    史从嘉道。

    忠靖侯夫人闹拦不住人,哭也拦不住人,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连夜出了长安城。

    保龄侯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劝她,只得一声叹息,直白道,“嫂子别怨我不体贴你,我说句难听的,你难受了,你随便哭,他难受多久了?他能哭吗?他现在怕是连哭都哭不出来。走了好,真的,天涯海角的,远远儿的,随他去吧,再不走,我都怕这孩子有一天会自毁。”

    “我这不是想着,让他在家里好好儿闲散些日子么,这一路往南,千万里外,风餐露宿的,可再难有闲暇修养了。”

    “心绷着,人就闲不下来,养不好。孩子大了,嫂子放手吧。”

    保龄侯夫人劝道。

    “我只是心疼他,我心疼他啊。”

    忠靖侯夫人难受道。

    “嫂子,看开些吧。”

    保龄侯夫人搂着她二嫂,满心里转着的,都是给从嘉带什么去。

    这孩子走得太急了。

    钱带够了吗?

    药带够了吗?

    人手带够了吗?

    这一路上,所需所费甚多,就这么匆匆走了,定然是什么都没带够啊。

    这会儿赶紧筹备了,陆续的追着送过去吧。

    等这边儿保龄侯夫人命人追过去好几日,才有返回来,说史从嘉没走剑门关,他绕到潼关去了。

    他起身早,自然路上从容。

    这一路上,最先要看上一看的,就是这个重新修整过的三门峡官道。

    不过此刻在潼关守备的,并不是狄鹏恪。

    这倒是让他意外。

    史从嘉挺尴尬的。

    本来是要跟狄鹏恪打个招呼的。

    结果高高兴兴的找过来,见到的是居怀恩。

    “往益州去啊,挺好。放心吧,我保证不把乐善郡王一家发往益州去。”

    居怀恩看了看他的行从,随口道。

    “多谢。”

    这人嘴怎么那么贱?!

    史从嘉抿了抿嘴角。

    “你这样,很难顺利到地方儿。”

    居怀恩看罢,结语道。

    “来看三门峡的吧,先住两天,我给你凑点儿东西再走。”

    “公爷真好说话。”

    史从嘉忍了忍,愣是没忍住。

    按理说,居怀恩是好心,但是这人说话怎么就这么——直白到肆无忌惮的?

    “不对吗?你不是来看看三门峡这边的工程,顺便找鹏恪要点儿路上用得着的东西?”

    居怀恩挑眉。

    “……”

    他没说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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