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够治好太子殿下的病情。”赵弗看向皇帝:“陛下方才说的话可是算数?”

    皇帝看向赵弗道:“朕保证, 你的欺君之罪, 一概不追究。”

    赵弗道:“也请陛下放过济世堂的人, 关于刺杀宋大人的这件事情, 全是我一人的错,与堂中其他人无关。”

    “好。”皇帝道:“朕现在就拟旨, 只要你能够治好太子的病情, 你和济世堂统统无罪,宋玠的罪朕也不追究, 还要重重赏赐你。”

    “我不求赏赐, 只求陛下能够放过济世堂的人。”赵弗又紧接着道:“民女必定竭尽全力,治好太子殿下。”赵弗道:“但是在此之前,我请求陛下,我师兄和我嫂子是无罪的,还请陛下放了他们, 至于钟姑娘,请陛下等她生下孩子之后再行处置。”

    “赵弗,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没有资格同朕讲条件。”皇帝冷冷道。

    “陛下。”皇后看着皇帝, 径直跪了下来, 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抬起头来:“臣妾只有恪儿这一个儿子, 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臣妾也不活了, 求陛下看在同臣妾这些年的夫妻情分上, 答应赵姑娘的请求吧。”

    赵弗颇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她也依旧僵持着自己的底线,这是太子,皇帝就算是对于太子再有意见,可是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他不会忍心就这样见死不救的。

    “朕还真就不信,这天底下只有你们济世堂的人能够治天花。”皇帝道:“朕现在就命人张贴皇榜,遍寻天下名医。”

    “陛下,天花最好的医治时间就是三日之内,以我所知,长安城最好的太医全都在太医院,而但凡是我认识,能够医治天花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他们早已避世不出,即便陛下现在命人去找,等到回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已经病入膏肓,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于事无补。”

    “阿弗。”宋玠看了一眼赵弗,提醒道:“不得无礼。”

    “我自小和师兄嫂子一起同师父学医,他们也都得了我师父的真传,如果他们能够帮助我,相信太子殿下的病情很快就能得到抑制,所以,民女请求陛下,让我师兄和嫂子同我一起进太子府。”赵弗压根没有理会宋玠的劝诫。

    “陛下。”皇后再次苦苦哀求道:“眼下只有赵姑娘能够救恪儿了,臣妾恳求陛下就答应赵姑娘的请求吧。”

    “皇后,你看赵弗她这幅模样,哪里是在请求朕?”皇帝道:“分明就是要求朕。”

    “民女不敢。”赵弗低眉顺眼道。

    “不敢?”皇帝气急反笑:“我看你没有什么不敢的。”

    赵弗也不说话,只等着皇帝消气。

    皇帝松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赵弗:“好,朕答应你,让赵季和乌衣同你一起为太子治病。”

    “谢陛下。”赵弗道。

    “好,朕现在就拟旨。”皇帝道:“你也安心为太子治病。”

    一面说着,皇帝当真即刻命人拿来纸笔,当场拟旨,当皇帝盖完章的时候,他看向赵弗道:“但是朕也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没有治好太子的病,朕一样也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

    赵弗垂眼道:“不用陛下说,到时候民女自己也会以死谢罪的。”

    看着赵弗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皇帝又加了一句:“若是没能治好,济世堂的罪朕也要追究。”

    赵弗猛然抬眼:“陛下。”

    “朕心意已决,无需多说。”皇帝道。

    “陛下放心。”赵弗道:“民女一定会治好太子的病情的。”

    “那样最好。”皇帝冷哼道。

    赵弗走下金銮殿,身后宋玠亦步亦趋地跟着,赵弗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也是宋大人你的一步棋吗?”

    “什么?”宋玠闻声蓦然抬眼。

    “太子得天花,我又是曾经得过天花被治好的人,不会被传染,也知道如何治天花的方法,这也是你在你的计划之中吗?”赵弗问。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吗?”宋玠道:“无论太子殿下,顾家对我如何,论远他是东宫太子,论亲他是我表弟,韦氏一族拉拢我不成,恼羞成怒,这个关头若是太子得了天花,对我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我就问你,是不是。”赵弗声音微微提高了些。

    “我的确想好了如何保你,但是这个不在我计划之中,太子得天花太过突然,我也很惊讶,而且我完全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握能够治好天花。”宋玠道:“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赵弗看着宋玠道:“你的确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你永远都精心策划每一步的行动,想好所有的对策,想要将每一个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我说的对吗?”

    “我从来没有想要玩‖弄过谁,也没有想要利用控制谁。”宋玠道:“行事严谨缜密不过是我一贯的作风罢了。”

    “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不相信你的原因。”赵弗道:“宋玠,你不觉得你很自大吗?永远都是自信满满,精于算计,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一个人,说到底,其实你就是出于胆怯和畏惧。”

    “你谁都不相信,你只相信你自己。”赵弗道:“我觉得你真是可悲又可怜。”

    宋玠看着她:“事实证明,只有我自己才不会欺骗我自己。”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在太子病情好之前,由锦衣卫严加看守太子府,除却必要人员,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出入。太子府上下所有人员,全部听从赵姑娘调遣,不得有违,钦此。”

    太子府之中所有的侍从全都跪下来接旨,吴公公将手中的圣旨递给赵弗,赵弗恭恭敬敬接过来,这才起身。

    吴公公道:“赵姑娘,一切小心。”

    “多谢公公。”赵弗道,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人声嘈杂,赵弗抬眼望去,只见宋玠大步流星地从府外进来,他看向一旁的吴公公道:“公公,可否给我一刻钟,让我同赵姑娘说两句话?”

    吴公公看了一眼赵弗,继而转过身来看着宋玠道:“那宋大人快些。”

    “多谢。”宋玠道。

    吴公公带着前来传旨的人退到府门口等待,赵弗同宋玠对视一眼,宋玠道:“长话短说,如果有什么事,不要怕,杨练就在府外。”

    赵弗不语。

    “注意身体,不要生病,吃饭的时候不要太挑食,也不要总是吃甜的,对牙齿不好。”宋玠道。

    赵弗:“……”

    “杨练会在府外,我已经同他打过招呼了,你放心,有事找他就成,他会帮你的。”宋玠又道。

    赵弗:“……”

    “这几日天气转冷,注意多穿衣服,晚上盖好被子。”宋玠道。

    “这又是您的什么套路?”赵弗有些不耐烦,语气之中带着嘲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平日宋大人你审问犯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宋玠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赵弗:“好好照顾自己。”

    赵弗已经觉得很疲惫了,她叹了一口气道:“宋大人,你要是还想要继续说这些废话的话,那就请您回去吧,我累了,我要休息了,而且那边太子殿下的高烧才刚刚消退,难保他不会病情反复。”

    宋玠深深看了一眼赵弗:“恩,那我走了,再见。”

    “真希望再也不见。”赵弗冷冷道。

    宋玠脚步一顿,可是却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孤寂而又落寞,当走出太子府邸,继而翻身上马,飞马疾驰。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处奔去,身后的士兵整整齐齐跟在他身后,随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至此他也没有再回头看赵弗一眼。

    他害怕如果自己回头多看她一眼,就再也无法沉下心来了,如今边关东夷撕破条约卷土而来,雁门关危在旦夕,那里数十万的百姓性命垂危,儿女私情在家国面前永远都得让道。

    赵弗依旧默然,眼里满是冷漠。

    宋玠叹了一口气,继而转身走向府外,再也没有转过身来,赵弗也是一脸平静,眼底波澜不惊。

    宋玠刚出去没多久,赵弗正在配药,那边太子才刚喝完药睡下因为太子妃怀有身孕的缘故,她暂时住在皇宫之中,偌大的太子府之中,所有人都听从赵弗的派遣。

    没过多久,太子府的门再度打开,这次进来的人是杨练,杨练的身边站着乌衣和赵季两个人。

    赵弗抬眼看去,看见他们两个人平安无事,差点哭出来,只想着上前去抱他们,只是手停顿在空中,尴尬地放了下来:“我,我怕传染,师兄,你们没事就好。”

    “我们没事。”赵季道:“你就放心吧。”

    “多谢杨大人了。”赵弗看向杨练道。

    “不用谢,宋玠还没出城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件事情,让我好生照顾你们,所以你们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我就在府外呢。”杨练道。

    “出城?”赵弗有些疑惑,看向杨练:“这么晚了,你们镇抚司还有任务?”

    “他,没告诉你吗?”杨练奇道。

    “他告诉我什么?”赵弗一头雾水。

    “他今晚领兵出征啊。”杨练道。

    “什么?!”赵弗猛的抬眼。

    “我以为他刚才告诉你了。“杨练道:“他自请去雁门关平定东夷叛乱。”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赵弗问。

    “在你出长安城不久,他就自己进宫请旨了,他不想让你死,原先就是准备用这场战役日后的胜利,来同陛下请旨,让他赦免你的。”

    “这就是他下一步棋吗?”赵弗心口蓦然抽疼,她方才一直不信宋玠,还对宋玠说了那样绝情的话。

    想到这里,赵弗转身就要往外跑。

    杨练一把拽住了赵弗:“你去干什么?”。

    “我去请陛下收回旨意。”赵弗道。

    “收不回来了,即便不是宋玠去,也会有别人顶上,更何况这不仅仅是陛下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更是他能够向别人证明我没有辱没宋氏一族的颜面的机会。”杨练看着赵弗:“所以呢,他不仅仅是为了你,也为了他自己。”

    “这话是宋玠让你告诉我的?”赵弗抬眼。

    杨练没有说话,代表了默认。

    “他连这一点也算的清清楚楚。”赵弗道:“还真是利益分明。”

    “他什么时候出城?”赵弗问。

    “陛下有旨,即刻出城。”杨练道。

    “即刻?”赵弗猛然一惊,推开杨练,就要朝着府外走去。

    “赵姑娘。”杨练道:“他已经走了,你现在追也是于事无补了。”

    赵弗立在府门口,门外的锦衣卫拍成长队立在门口,严阵以待。

    她收回了腿,并非是因为畏惧锦衣卫,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自己身上沾染的天花传染到外面,造成更多无辜者的死亡。

    直到半月之后,雁门关战讯传来,东夷夜袭北明大营,主帅宋玠下落不明的消息被五百里加急的使者传来长安的时候,赵弗正在用艾草给太子针灸。她手猛然一抖,银针猛的刺入自己的手指之中。

    她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疼痛,她只是后悔。

    为什么当初自己要对宋玠说那样的话,如果时光能倒流,赵弗就算是死,也不会对宋玠说出那四个字——再也不见。

章节目录

刺杀锦衣卫大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风歇时下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风歇时下并收藏刺杀锦衣卫大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