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姑娘。”此刻一个脸上蒙着白布, 整张脸只露出来眼睛的侍女焦灼地叫道,赵弗却浑然不知。

    “赵姑娘。”那个侍女再次叫道, 赵弗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那个侍女没有说话, 只是惊恐地看着赵弗的手,赵弗这才感觉到指尖微微传来的痛感, 她低头一看, 只见指尖已泛出殷红的血珠来,赵弗抬手用手帕抹去, 然后看了她一眼道:“没事的。”

    说完之后, 她将手帕丢入房间之中的火炉里面,瞬间手帕被火苗吞噬,她转头看向屋中, 屋子里面侍从忙忙碌碌,全都蒙着白布, 一言不发, 屋子里面诡异的沉默。

    太子躺在床上, 赵弗走上前去,抬手抚摸了一下太子的额头道:“殿下的高烧已经退了,暂时没事了,大家可以下去休息了,留下几个人时刻看着, 一旦出了什么事情, 第一时间告诉我。”

    “赵姑娘, 您也去休息吧。”太子的贴身侍女秦桑看着赵弗,一脸担心道,赵弗是他们当中最累的一个,他们还能够轮班休息一下,但是赵弗几乎都是衣不解带,在偏殿守着,但凡太子的病情稍微有一点反复,她就得立刻起来,这些天她眼中睡眠不足,整个人憔悴消瘦了一大圈儿,眼睛也因为睡眠不足布满血丝。

    赵弗点了点头,她走出屋外,但是并没有朝着偏殿走去,而是随意坐在了偏殿旁边的台阶上面,她将头埋在膝盖之中,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阿弗,你去休息吧。”赵季从房间之中走出来,这有我守着就好了。

    “师兄,我睡不着。”赵弗道。

    赵季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赵弗的头:“宋玠那小子诡计多端,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师兄,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赵弗原本垂着头抬起来,她望向院子,昔日门庭若市,雍容华贵的太子府邸,如今已经是一片萧瑟,满院子遍地落叶,被秋风卷起,发出沙沙的声音,整个院子之中弥漫着艾叶的苦涩的味道。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在宋玠走的时候,我告诉他再也不见。”赵弗吸了一口气,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抬眼看着天。

    “而我呢。”赵弗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我呢,对于天花束手无策,我又不出来太子府,如果他死了呢,师兄,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赵季的心猛然一动,他抬手就要去揽赵弗的肩膀,赵弗猛然一躲,朝着旁边挪了挪,赵季的手停留在空中,他看向赵弗。

    赵弗道:“师兄,我不想要再失去你了。”

    赵季收了手,他看向赵弗:“我知道,阿弗,我们现在能够做的,只有全力以赴,治好太子的病,其余的,等我们出去再说。”

    “嗯。”赵弗点了点头,她将头埋在膝盖之中,肩膀微微耸动,赵季没有说话,正如从前每次赵弗受了委屈一样,坐在她身边,静静地陪着他,也不说话。

    乌衣从厨房外走出来,刚将手中的药材递给侍女,就看见外面这幅场景,她抬眼看了赵季一眼,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道:“需要我过去吗?”

    赵季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过来,于是乌衣就靠着厨房的门槛,看着萧瑟的院子,以及不远处坐在台阶上面的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济世堂。

    ——————————————————————————————韦澄刚走进长安城外的一所私家住所,只听见丝竹之声传来。

    “韦大人,这边请。”为首的侍从对着韦澄毕恭毕敬道,韦澄随着他再度绕过假山,就进了厅堂。

    为首的侍从上前去通知鲁南王,鲁南王看着韦澄过来,这才将视线从厅堂之中的舞女身上移开,冲着他道:“韦大人,一起过来喝酒啊。”

    韦澄道:“不了,我这次来是同王爷有要事商量,所以......”说的时候,韦澄看了一眼正在大殿上面翩翩起舞的舞女,欲言又止。

    鲁南王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等到所有人都退去之后,大厅才恢复了安静,鲁南王笑着道:“韦大人,这里如今只剩你我二人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韦澄也不拐弯抹角:“王爷,如今太子得了天花,朝中人心惶惶,现在眼看着是瞒不住了,您准备什么时候向陛下提议......”

    “韦大人,您放心。”鲁南王道:“眼下这个关头,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陛下自己心中有数,等到太子的病情再加重些,届时不用我们说,自然就有人提议了。”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韦澄有些着急了:“眼下太子得了天花,宋玠又被派遣到雁门关,如今下落不明,顾玄仍在病中,太子一党已然是孤立无援,如果再等的话,等到宋玠回来,今日我已经听人说,太子的高烧已经退了,若是她真的将太子的病情给治好了,那可真是白白错过了一个好时机啊。”

    “韦大人,你放心,宋玠他断然是回不来了”鲁南王眼中闪过一丝阴骘:“而赵弗,就算是有回天之力,她也治不好太子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韦澄看着鲁南王问。

    “你这几天可是听说过太子的病情有好转了吗?”鲁南王看着韦澄问,韦澄闻言,顿时明白了几分,继而又问:“那,宋玠呢,你就这么有把握他回不来?”

    “自从前几年东夷人铩羽而归,他们就在等待着这个时机一雪前耻,如今宋玠才带了八千人前去,而且深入东夷险境,他们必然会乘胜追击,毕然是回不来了。”鲁南王道。

    韦澄忽然心中一震,他看向鲁南王:“如果宋玠死了,雁门关失守,又当如何?”

    “韦大人,您和贵妃娘娘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要恭王殿下坐上储君之位吗?”鲁南王道:“至于这些,您还在担心什么?”

    “王爷,您也知道,我韦氏一族只想要出一位储君,光明正大地坐上皇位,而断然不是犯上作乱。”韦澄道:“更不是叛国!”

    “韦大人,您想多了。”鲁南王道:“我怎么可能叛国呢?这话也就在你我之间说说罢了,若是让旁人听去了,只怕是你我的命都没了,你的命倒也没什么,可是你韦氏一族的荣耀可全都没了,韦大人,您也不想这样做吧?”

    “韦大人。”鲁南王看着他,不复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咱们得识时务,眼看着长安城的天就要变了,韦大人您可千万别选错了路,是做阶下囚,还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利益分明,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韦澄的神色变幻莫测,他看着鲁南王,脸上挤出来一丝微笑:“多谢王爷提醒,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想想的。”

    “那样的话。”鲁南王道:“对你我来说都好,对恭王殿下也好。”

    韦澄大踏步走出府邸的时候,他突然发觉,自己从边疆请来扶持恭王的这个人,哪里是一匹马,分明是一头狼,一头对皇位虎视眈眈的饿狼。

    韦澄觉得自己这步棋真的是下错了,一步走错步步惊险,他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太子一死,鲁南王第一时间会是扶持恭王吗?

    ——显然不会,鲁南王骨子里流的也是皇室的血,他怎么可能甘心为人臣子,只怕他会打着为太子报仇的名义,踩着恭王,韦氏家族上位。

    韦澄不敢再想下去。

    “大人。”外面马车等着的小厮低声叫道,韦澄这才回过神来,他坐上了马车:“去李府。”

    马车夫刚领命,准备朝着李府奔去,韦澄再次叫住了他:“不,去顾府。”

    ——————————————————————————

    如墨的夜空之中悬挂着一轮薄月,锐利如刀,在阶下洒下淡淡的月影斑驳。

    赵弗刚转过侧殿,只听得墙外边传来声音:“赵姑娘!”

    声音小而急促,赵弗环顾四周,没留意身后,只觉得被什么砸中了脑袋,接着一团纸条就落在她的脚下。

    赵弗抬眼望去,只见对面的大树上赫然藏着一个人影,赵弗定睛望去,声音带着疑惑:“杨大人?”

    “这是宋玠让我交给你的。”杨练道。

    只听见身后脚步声传来,赵弗刚要问,面前的杨练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姑娘,更深露重,你不回房,在这里做什么啊?”秦桑上前问赵弗。

    赵弗朝着前面走了一步,刚好用裙子遮挡住方才纸团,她蹲下身子,顺手拔了一根草道:“没什么,就是一个人闷的慌,出来逛逛,刚好看见这有四叶草,所以才采点。”

    “这是做什么的啊?”秦桑问:“能止血还是能治病啊?”

    “好运。”赵弗道:“可以祈福太子殿下的病情能够早点好。”

    “赵姑娘还信这个?”秦桑笑道。

    “我当然信了。”赵弗微微一笑:“我不但信这个,我还信有神,我也信有鬼,而且就在府内,很奇怪吗?”

    “鬼?”秦桑脸色大变,登时背后一冷:“哪里有鬼?”

    “逗你呢。”赵弗嘴角微扬:“你也真信啊。”

    秦桑嗔怪地看了一眼赵弗:“好了,姑娘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给太子殿下喂药呢,您也赶快回去,小心着凉。”

    “知道了。”赵弗道,等到秦桑走了之后,她才捡起来脚下的纸团,展开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的一副太子府的地图,不过同赵弗所见的不一样,上面多了一条密道。

    赵弗展开纸团的背面,背面是赵弗再熟悉不过的小楷—— 我一切安好,不日便可回城,切记莫声张,太子府有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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