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四个病例与失窃案
“异常……计城热病？”商祈九回想了一下，她只知道元归舟幼年时染过这个病。说到元归舟，他前不久去了北部地区巡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对……一共四例。”终于摆脱了平原棋的楚向看起来惬意了不少。
他们三人正坐在山北十三斋的青竹斋里，竹桌上摆着当季食物和三杯槐花新酿。
魇刀抱手看着莫名聊得相投的两个人。他已经确认这个叫楚向的异国人没有什么危险性，也就没有再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短暂地上过第一杀手的审核名单的楚向满足地咽下一口槐花新酿。第三大城小周，虽然整体不如上殷城繁华热闹，但食物是不差的。
而且他来这里菇了这么久，终于碰上了可以帮忙的人，由不得他不神清气爽。
“哪四例？”商祈九问。
楚向的神清气爽结束了。
他瞬间萎靡下来，小心地看着商祈九。
被莫名小心对待的商祈九一脸茫然。
楚向假意咳嗽了几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上殷白纸。他吸了吸鼻子，准备把它递给她。却忽然转头看向她身侧的男人，把纸递给了他。
楚向不明就里，但莫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
至少，如果商祈九待会激动起来，直面她的人不会是他自己。
魇刀接过白纸，打开。
商祈九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脸上还能出现类似讶异的表情。虽然它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她错觉。他食指一动，把白纸合上，沉声道：“任不害的想法？”
楚向小鸡啄米似的努力点头。
“神医馆前院最高的树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楚向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秋月白。”
“刘医师带五日晚上都在哪里？”
“藏书阁偷看小白书。”
小白书，不是小黄书。小黄书写的是那个，小白书写的是正儿八经的药学知识。
玩家：那为什么要晚上偷看？
商祈九茫然地看着进入了审问模式的魇刀，听着他一连串奇怪的问题。他好像对上殷城神医馆很熟悉。
九个问题问完，魇刀点了点头，不再质疑楚向的身份和他手里这张白纸。
男人转头对上商祈九的视线。
一双满是疑惑的茶色杏眼呆呆地看着他。她手里捧着白瓷酒杯，才刚刚喝完自己的槐花新酿，唇角还带着酒滴。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男人只犹豫了一瞬，就把白纸展平放在她面前。
白得像雪一样的纸上，四个上殷黑墨写出的名字。
“商戚，商关翎，元孟氏，元归舟。”
商祈九手一抖，白瓷酒杯摔落在地上，破碎。
异常计城热病，意味着它们本不应该发生。本不应该发生，却发生了，这意味着它们可能是人为。
人为计城热病，意味着谋杀。
十五年前，五岁的商戚和九岁的商关翎，是被人蓄意谋害的。
而且，这还不是故事的全部、
“如果他们是被谋杀，那么，”商祈九看着空空的手，“其他人……”
其他人可能，也并非死于意外。
她空空的手在颤抖。
魇刀静静地看着她，楚向小心翼翼地缩在自己的竹椅上，连王小八也乖乖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商祈九突然想笑。可嘴巴一张，声带一抖，却哭了出来。
眼泪落在白瓷碎片上。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把她的手放入掌心，她的双手不再空空的。炽热的温度从那里传来，安抚着她惶恐的情绪。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眼泪从男人的手指滑落。
男人的手手指修长，但说不上好看。粗糙的皮肤上，几道疤痕狰狞而刺目。常年握着武器的手心里，厚厚的茧磨着她细嫩的皮肤。
却让她慢慢安下心来。
她抽着鼻子，缓缓把一只手从魇刀手心里抽出，覆上他的手背。另一只手与他掌心对掌心。
她耳边响起奇怪又熟悉的声音。
他看着她。
手指一动，十指相扣。
“刚刚明明是路人儿级别……诶！看错了！这不是路人儿，这是……”王小八脖子一凉，本能地闭上了嘴。
但它可以腹诽。看上去挺性冷淡儿的，对寄主儿不理不睬，搞半儿天心里面早就……
商祈九完全没有留意到王小八这个小插曲。她的手在魇刀手里。他手指一动，就可以捏碎她。可他的动作，居然说得上轻柔。
她耳边的声音慢慢变大。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原来是心跳声。
她一点一点，握紧他的手。
“会查出来的。”握着她手的男人缓缓道。
他的音色很特别，冷冽低沉，没有情感，总带着令人战栗的威严。像是死神的声音。
他这句话和从前一样冷冷的，却让商祈九心里一热。
她用力地点头。
“不同体质的人有不同的病因。”魇刀仍看着商祈九，但楚向知道这话是在问他。
“对。”
“那么要先知道他们的体质。”男人继续道。
“医馆应该有记载。”商祈九用一只手抹了抹眼角，又放回他手背。
“我会派可靠的人去查，”魇刀用另一只手抹掉她手背的眼泪，“最迟后天查到。”
商祈九看着他。
“……‘冬’。”男人退让了，出言解释道。四大影卫头领原则上是不听命于他的，但“冬”是他带大的徒弟，绝对服从于他。
商祈九点点头。如果魇刀信任“冬”，那么那个影卫就一定可以信任。
“冬”的办事效率确实很快。
第二天早上刚在餐桌边坐下，商祈九对面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年轻男子。
长相很普通，融入人群中，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但眼神带着锋芒。这是一个天生适合在黑暗中生存的人。
年轻的影卫点头向她行了礼，将一张纸条交给凭空出现的师父。然后残影一现，消失不见了。
魇刀在商祈九面前坐下，把纸在桌面上铺平。
“商戚，虚寒湿重体质。商关翎，虚寒湿重体质。元孟氏，虚寒湿重体质。元归舟，平和体质。”
“很有意思啊……”楚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商祈九递给他的纸条。
一用完早膳，商祈九就跟在魇刀后面来到了楚向租住的房子，那时小医师还没起床，被男人直接掀了被子。
好在楚向喜欢和衣而眠。
其实楚大夫是有起床气的，只是在看清叫醒他的人是谁之后，他理智地咬住了舌头。
商祈九随手清理了这小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的杂物，坐了下来。
“元归舟当年的病，是不是，症状比较轻？”楚向慢慢坐起，打着呵欠。
商祈九想了想。她以前不知道四姐姐和元夫人具体染了什么病，但听说她们都是染病几天后就去世了。
而患病时年龄更小，理应抵抗力更弱的元归舟，却成功地等到了从上殷远道而来的任不害。几十天里，他的计城热病一直停留在第一阶段。
“对。”
“我有个猜测。”楚向抹了一把眼睛，清醒过来。
“说。”这是魇刀的声音。
“虚寒湿重体质的成病因是过量的‘蜻指’和‘红觚’。而对平和体质来说，要导致真正致命的计城热病，还要再加上‘鲤珠’。”楚向道。
“而如果只有前两者，平和体质的人的计城热病并不会突破第一阶段？”商祈九若有所思。
楚向点点头，“你们觉不觉得这特别像是，对方只知道过量的‘蜻指’和‘红觚’会导致计城热病，却不知道这其实只适用于虚寒湿重体质的人。”
所以当对方如法炮制地试图谋害平和体质的元归舟的时候，失败了。
商祈九点点头，无意中晃醒了王小八。兔子用长耳朵揉了揉眼睛。
“那两种毒素可以在哪里得到？”魇刀问。
“‘蜻指’的话，是在变质食物和某些药材里。‘红觚’呢，就是牲畜皮肤，”在男人冷冰冰的视线下缩了缩脖子的楚向想起了新的东西，“呃，以及角啊指甲啊什么的。”
“需要很大量的药材。”魇刀这句话是一个肯定句，也是一个问句。
楚向点点头。“要很大量很大量才行。”不然岂不是满街计城热病患者。
商祈九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想法。
而这也恰恰是魇刀的想法。“祭司殿。”
三十年的失窃药材。很大量，很大量。
而且，如果这些药材与谋害王室有关，也可以很完美地成为“春”被调离的原因。
“对……一共四例。”终于摆脱了平原棋的楚向看起来惬意了不少。
他们三人正坐在山北十三斋的青竹斋里，竹桌上摆着当季食物和三杯槐花新酿。
魇刀抱手看着莫名聊得相投的两个人。他已经确认这个叫楚向的异国人没有什么危险性，也就没有再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短暂地上过第一杀手的审核名单的楚向满足地咽下一口槐花新酿。第三大城小周，虽然整体不如上殷城繁华热闹，但食物是不差的。
而且他来这里菇了这么久，终于碰上了可以帮忙的人，由不得他不神清气爽。
“哪四例？”商祈九问。
楚向的神清气爽结束了。
他瞬间萎靡下来，小心地看着商祈九。
被莫名小心对待的商祈九一脸茫然。
楚向假意咳嗽了几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上殷白纸。他吸了吸鼻子，准备把它递给她。却忽然转头看向她身侧的男人，把纸递给了他。
楚向不明就里，但莫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
至少，如果商祈九待会激动起来，直面她的人不会是他自己。
魇刀接过白纸，打开。
商祈九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脸上还能出现类似讶异的表情。虽然它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她错觉。他食指一动，把白纸合上，沉声道：“任不害的想法？”
楚向小鸡啄米似的努力点头。
“神医馆前院最高的树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楚向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秋月白。”
“刘医师带五日晚上都在哪里？”
“藏书阁偷看小白书。”
小白书，不是小黄书。小黄书写的是那个，小白书写的是正儿八经的药学知识。
玩家：那为什么要晚上偷看？
商祈九茫然地看着进入了审问模式的魇刀，听着他一连串奇怪的问题。他好像对上殷城神医馆很熟悉。
九个问题问完，魇刀点了点头，不再质疑楚向的身份和他手里这张白纸。
男人转头对上商祈九的视线。
一双满是疑惑的茶色杏眼呆呆地看着他。她手里捧着白瓷酒杯，才刚刚喝完自己的槐花新酿，唇角还带着酒滴。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男人只犹豫了一瞬，就把白纸展平放在她面前。
白得像雪一样的纸上，四个上殷黑墨写出的名字。
“商戚，商关翎，元孟氏，元归舟。”
商祈九手一抖，白瓷酒杯摔落在地上，破碎。
异常计城热病，意味着它们本不应该发生。本不应该发生，却发生了，这意味着它们可能是人为。
人为计城热病，意味着谋杀。
十五年前，五岁的商戚和九岁的商关翎，是被人蓄意谋害的。
而且，这还不是故事的全部、
“如果他们是被谋杀，那么，”商祈九看着空空的手，“其他人……”
其他人可能，也并非死于意外。
她空空的手在颤抖。
魇刀静静地看着她，楚向小心翼翼地缩在自己的竹椅上，连王小八也乖乖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商祈九突然想笑。可嘴巴一张，声带一抖，却哭了出来。
眼泪落在白瓷碎片上。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把她的手放入掌心，她的双手不再空空的。炽热的温度从那里传来，安抚着她惶恐的情绪。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眼泪从男人的手指滑落。
男人的手手指修长，但说不上好看。粗糙的皮肤上，几道疤痕狰狞而刺目。常年握着武器的手心里，厚厚的茧磨着她细嫩的皮肤。
却让她慢慢安下心来。
她抽着鼻子，缓缓把一只手从魇刀手心里抽出，覆上他的手背。另一只手与他掌心对掌心。
她耳边响起奇怪又熟悉的声音。
他看着她。
手指一动，十指相扣。
“刚刚明明是路人儿级别……诶！看错了！这不是路人儿，这是……”王小八脖子一凉，本能地闭上了嘴。
但它可以腹诽。看上去挺性冷淡儿的，对寄主儿不理不睬，搞半儿天心里面早就……
商祈九完全没有留意到王小八这个小插曲。她的手在魇刀手里。他手指一动，就可以捏碎她。可他的动作，居然说得上轻柔。
她耳边的声音慢慢变大。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原来是心跳声。
她一点一点，握紧他的手。
“会查出来的。”握着她手的男人缓缓道。
他的音色很特别，冷冽低沉，没有情感，总带着令人战栗的威严。像是死神的声音。
他这句话和从前一样冷冷的，却让商祈九心里一热。
她用力地点头。
“不同体质的人有不同的病因。”魇刀仍看着商祈九，但楚向知道这话是在问他。
“对。”
“那么要先知道他们的体质。”男人继续道。
“医馆应该有记载。”商祈九用一只手抹了抹眼角，又放回他手背。
“我会派可靠的人去查，”魇刀用另一只手抹掉她手背的眼泪，“最迟后天查到。”
商祈九看着他。
“……‘冬’。”男人退让了，出言解释道。四大影卫头领原则上是不听命于他的，但“冬”是他带大的徒弟，绝对服从于他。
商祈九点点头。如果魇刀信任“冬”，那么那个影卫就一定可以信任。
“冬”的办事效率确实很快。
第二天早上刚在餐桌边坐下，商祈九对面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年轻男子。
长相很普通，融入人群中，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但眼神带着锋芒。这是一个天生适合在黑暗中生存的人。
年轻的影卫点头向她行了礼，将一张纸条交给凭空出现的师父。然后残影一现，消失不见了。
魇刀在商祈九面前坐下，把纸在桌面上铺平。
“商戚，虚寒湿重体质。商关翎，虚寒湿重体质。元孟氏，虚寒湿重体质。元归舟，平和体质。”
“很有意思啊……”楚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商祈九递给他的纸条。
一用完早膳，商祈九就跟在魇刀后面来到了楚向租住的房子，那时小医师还没起床，被男人直接掀了被子。
好在楚向喜欢和衣而眠。
其实楚大夫是有起床气的，只是在看清叫醒他的人是谁之后，他理智地咬住了舌头。
商祈九随手清理了这小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的杂物，坐了下来。
“元归舟当年的病，是不是，症状比较轻？”楚向慢慢坐起，打着呵欠。
商祈九想了想。她以前不知道四姐姐和元夫人具体染了什么病，但听说她们都是染病几天后就去世了。
而患病时年龄更小，理应抵抗力更弱的元归舟，却成功地等到了从上殷远道而来的任不害。几十天里，他的计城热病一直停留在第一阶段。
“对。”
“我有个猜测。”楚向抹了一把眼睛，清醒过来。
“说。”这是魇刀的声音。
“虚寒湿重体质的成病因是过量的‘蜻指’和‘红觚’。而对平和体质来说，要导致真正致命的计城热病，还要再加上‘鲤珠’。”楚向道。
“而如果只有前两者，平和体质的人的计城热病并不会突破第一阶段？”商祈九若有所思。
楚向点点头，“你们觉不觉得这特别像是，对方只知道过量的‘蜻指’和‘红觚’会导致计城热病，却不知道这其实只适用于虚寒湿重体质的人。”
所以当对方如法炮制地试图谋害平和体质的元归舟的时候，失败了。
商祈九点点头，无意中晃醒了王小八。兔子用长耳朵揉了揉眼睛。
“那两种毒素可以在哪里得到？”魇刀问。
“‘蜻指’的话，是在变质食物和某些药材里。‘红觚’呢，就是牲畜皮肤，”在男人冷冰冰的视线下缩了缩脖子的楚向想起了新的东西，“呃，以及角啊指甲啊什么的。”
“需要很大量的药材。”魇刀这句话是一个肯定句，也是一个问句。
楚向点点头。“要很大量很大量才行。”不然岂不是满街计城热病患者。
商祈九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想法。
而这也恰恰是魇刀的想法。“祭司殿。”
三十年的失窃药材。很大量，很大量。
而且，如果这些药材与谋害王室有关，也可以很完美地成为“春”被调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