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这到底是谁干的?啊?做这事,做这事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啊?”右祭司一手拿着一个凤凰座神像,嘴上的小胡子一抖一抖,看上去像是快哭出来了。

    三大主神里他最崇敬凤凰座神槃越,可最近像是招了邪似的,那位和煦之神的塑像一个接一个地损坏,而且连损坏的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

    胸前九道伤痕。

    连伤痕的形状都一模一样。

    一开始还只是各宫殿和花园里陈列着的像受损,后来居然连藏库房里、锁在箱子里的神像都受了损。

    这种事情简直不似人为。

    “望之啊……”右祭司小老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很是惶恐地对沉默不语的年轻祭司大叫道,“会不会,是那位大神他……”

    这么多槃越神像离奇受损,会不会,是槃越自己真的受了伤?

    可在神典的启示里,三位主神都是无所不能的,谁能伤得了身为凤凰座神的槃越?

    年迈的右祭司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他是极其虔诚的信徒,对神典从无半点怀疑。可现在他要么相信槃越并非全能,神也会受伤,要么他就得承认自己无能,保护不了神像。

    如果说长达三十年的祭司殿失窃案让他心烦,那么这次的神像受损事件就是让他恐慌了。毕竟,失窃的只是些药材,而受损的,可是神明的塑像。

    “望之啊……”老人抓住最依赖的后辈的手臂,苍老干枯的手在剧烈颤抖。

    祁望之凝神看着桌上一字排开的十八尊受损神像。十八尊神像,一百六十二道伤痕。触目惊心。

    “您先回去休息吧,”左祭司的语气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会解决这件事。”

    他是王都祭司殿的左祭司,负责照看全国百姓的信仰世界。他和他手下的祭司们,被视为与神灵沟通的桥梁,代表着神意与天道。

    谷物何时播种,嫁娶何时进行,善恶如何评断……祭司殿要负责为所有人解答这些问题。

    他一直恪守着左祭司的义务和责任,但那是为了依赖着他的祭司殿和全国信徒。

    他是无神论者。

    但最近发生的这些神像受损事件太过离奇。全无二样的伤痕;连重重机关锁之下的玉制神像和极为坚硬的计城黑石神像都受到了损害。这不是人力范围内的事情,更何况,做这样的事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这让他慢慢有些动摇。

    难道,真的是因为槃越受伤了?

    槃越,三主神,静谧之地……是真实存在着的么?

    祁望之闭上眼睛,听着右祭司一步一步地走到偏殿门口。听着他在门前转身,叮嘱自己注意休息。听着他关上门,离开栖霞宫。

    听到门又被打开。

    他没有睁眼,只平静地问:“带来了?”

    来人没有说话,把门在背后关上了。一个脚步声慢慢靠近。

    不该有脚步声的。

    祁望之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发现那个行走无声的杀手身边,还有一个人。九公主。

    两人径直走到桌前,魇刀把三颗破旧的木珠子放在案上。

    商祈九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它们。乍看上去,它们毫不起眼,像贫穷人家木手串上掉落下来的珠子。

    但看得久了,就会慢慢移不开目光。

    古朴的木珠,沉积着无人知晓的岁月,还隐隐萦绕着神秘法术气息。

    祁望之皱眉凝视着它们。他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但这些珠子上的古怪气息,让他感觉有些不适。

    魇刀没有出声催促。

    祁望之工作的栖霞宫偏殿里,一向是只点两盏灯的,除了摆着公文的桌子,殿内的一切都隐在黑暗中。这三颗珠子被殿内唯一的光源覆上了一层暗淡的光晕,魇刀可以清晰地听见它们滋滋作响的魔力波动。他不喜欢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让他不安。

    祁望之终于起身,“跟我来。”他没有理会还摆在桌子上的珠子,仿佛不想再多看它们一眼。魇刀把珠子收进袖袋,带着商祈九隐匿身形,一路跟着祁望之到了烟海阁。

    左祭司要去地下层,烟海阁的老执事自然没有半点阻拦,一面在簿上做了登记,一面随口问了两句购进新常规书的事情。

    地面层的常规书因为是任人随意借阅,所以每年都要把一些破旧本处理掉,购买新的版本。

    祭司殿虽然财政紧张,但书籍方面的支出是不会吝啬的。祁望之把拟定的购进书单从怀里拿出,放在执事的桌面上,走向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口。

    老执事把书单拿起,仔细阅读着。

    也就没有注意到两个黑影跟在祁望之身后,也进了楼梯间。

    烟海阁地下层在地表下约莫一百米处,连接着它与地上的,是一条螺旋石梯。石梯像缠绕在竹竿上的长蛇,石梯两侧是湿漉漉的石壁。

    商祈九跟在魇刀后面,不自觉地拉上了他的手臂。她不喜欢地下层。她小时候做过一些很可怕的梦,梦里她独自跌跌撞撞地走在曲折的地下隧道里,身后是诡异可怖的脚步声,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隔着一层衣料,她触碰着男人手臂上坚实的肌肉,那上面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安心。他在这里,她就不会恐惧。

    “考不考虑也安慰安慰我?”王小八带着哭腔问道。它最讨厌这种黑漆麻黑又冷飕飕的地方了。

    还没等商祈九反应,兔子突然尖叫道:“目标儿!你别太过分!你知道你有多少把柄儿在我爪子里吗?”

    男人停下脚步,转身打量着瑟瑟发抖的王小八,神色是明显的不悦。

    (“他又威胁你?”)因为前面不远还有一个不熟识的左祭司,商祈九没有问出声来,只在脑子里想着。

    王小八哭诉道:“他在考虑把我丢在这个鬼儿地方。”

    商祈九好笑地看着男人。她站在比他高一级的石阶上,两人的身高差比平日里小一些。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并利用了起来,大掌放在她腰后,稍微一用力就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他低头去吻她的耳朵。

    “不要被迷惑!保护我!我给你爆料儿!”王小八泪眼朦朦地说。

    商祈九把更加不悦的男人推开,挡住了他试图去抓王小八的手。(“说。”)

    王小八咽了口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充满威胁的手,道:“你不疑惑吗,为什么他上次来找这个祭司的时候,不带着你一起?”

    反而把她一个人丢在房顶上。

    男人目光里带上了寒意。商祈九心里好笑,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男人本来似乎还想挣扎,却又放弃了似的,把她再次揽进怀里,扭头吻她的脖子。

    在这种情景下,这些吻不仅没有暧昧调情的意味,反而像是他在——掩饰自己的尴尬?商祈九被吻得不停笑。

    凌厉的视线消失,王小八显然松了一口气,不怀好意地说:“寄主儿,你有没有发现……嘿嘿嘿……”

    男人抱着商祈九的手臂收紧。

    “这个祭司儿长得也不错。”王小八报仇雪恨似的说。

    商祈九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这背后的含义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抱紧看上去依然沉着淡定的男人。

    她本以为是因为自己笨手笨脚会破坏魇刀的行动计划,她才被留在屋顶的。但原来是因为这个男人不想让她见到他觉得有威胁的人?

    她忍不住吻了他耳后的皮肤。“我好喜欢你。”

    魇刀反客为主,抬起她的下巴,吻在她眉间。“我知道。”

    所以这次才放心带她来。

    商祈九笑得眉眼弯弯。

    又卿卿我我一番的两个人终于走到石阶尽头时,祁望之已经站在关闭的大门前等了很久了。

    魇刀拉着有些尴尬的商祈九走到门前。

    祁望之像是什么也没有留意到似的,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门。

    门内景象让商祈九睁大了眼睛,王小八直接尖叫了出来。“把我埋在这里!求你们把我埋在这里!”

    巨大的石头大厅里,摆着望不到尽头的高大书架,而照着这些无边无尽的书架的,是一颗颗巨大明亮的夜明珠。

    全是钱啊!王小八流下了眼泪。只要那么一颗,一颗,它就可以一辈子不用工作不用受人威胁欺负了。

    不同于见钱眼开的兔子,商祈九为之惊叹的,是这里浩如烟海的书籍,它们是祭司殿最宝贵的收藏,记载着整个大陆的过往和自时间之初诞生过的最伟大的思想。

    连魇刀也颇有兴味地挑了眉。

    不过,“我们……要在这么多书里,寻找相关信息吗……”商祈九咽了口口水。

    这得找到哪一年去?即使书架侧边有标示书籍类型的符号,这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必。”祁望之手中准备已久的光球终于成型,它慢慢浮上半空,分成三个小光球,快速向左、右、上方飞去。

    玩家:所以是真的有三个按钮。

    不一会儿,三人面前的书架开始缓缓向两边移动,一条宽度约莫三米的狭长空地出现。祁望之放出第二个光球,它落在地面,笔直缓缓朝前移动着。

    随着光球慢慢向前,地面一点点陷落,一条下行石阶渐渐出现。

    这条石阶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但它终将被到达的尽头处,收藏着历史长河里最伟大的书籍。

    祁望之在商祈九的惊叹中,带着两人走下石梯。

    这条石梯很长,长到商祈九已经放弃计算他们究竟走了多长时间,长到王小八讲累了自己的发财梦。

    他们终于走到一扇黑色金属门前。门上刻着神秘古老的花纹,像是在向来人宣告门后是怎样一个令人敬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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