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狗咬狗的好戏
第八十六章·狗咬狗的好戏
板栗话音落处, 那排放满书籍的博古架后，忽然传来一阵椅子腿摩擦过地面的轻响。
颜欢自然知道，那是一直藏在后面的析斯亦。
板栗却吓了一跳。
抬头间，看到“二爷”从书架后转了出来, 她眼里原本的死灰色, 顿时如被一把大火给点燃了一般, 目光于瞬间变得如刀子般锋利。
“我不是要害姐姐, ”瞪着析斯亦, 板栗头也不回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我是要害他们这些从不把我们当人看的主子爷！”
颜欢回头看看析斯亦，再看看这于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板栗，一时倒不明白她目光中的仇恨因何而来了。
“你因着你哥哥弟弟的事恨太太和四爷，这个我能理解, ”她道, “可二爷又做了什么？竟叫你这么恨他？”
“没有吗？！”
板栗对着析斯亦又是一阵冷笑。
“二爷恨四爷，所以在四爷掉进池子里的时候, 二爷恨不得四爷能当场淹死才好。可我哥哥弟弟却不能那么眼看着, 便是他们都不会水, 当时也只能跳下去救人。结果人没能救得起来, 我哥哥和弟弟倒差点一起淹死。这还罢了，太太竟还怪我弟弟没能服侍好四爷, 要当场打死他。当时二爷也在, 我哥哥求二爷开一开金口, 替我弟弟说句公道话, 偏二爷不肯开口不说，竟还这么一扭头走了！”
她转向颜欢。
“我不该恨他吗？！太太那板子哪里是在打我弟弟，她不过是因为打不得二爷，才拿我弟弟出气罢了！我弟弟……”
她颤声道，“我弟弟不过是做了二爷的替死鬼。二爷心里清楚得很，偏我哥哥怎么求他，他都不肯开一句口。我是恨太太，可我也恨他，明明只要他的一句话，就能救下我弟弟，偏他就是不肯开口。那是一条人命啊！”
颜欢不禁和析斯亦对了个眼。
她一早就向板栗打听过二爷和四爷之间的那场恩怨，当时板栗也看似毫不隐瞒地跟她说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且事后颜欢也从其他渠道证实了，板栗并没有对她说谎。
只是，即便她查到了板栗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也知道她那兄弟曾服侍过四爷，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出……
虽说这可以算是之前的析二爷作下的孽，如今被连累的，却是析斯亦。
偷眼看看析斯亦，总被某人无辜带累的颜欢心里莫名有点小幸灾乐祸。
不过，她也不赞同板栗的迁怒。
“这就是你的没道理了！你该恨的，是那个下令打你弟弟的人，而不是旁观的其他人！偏你倒帮着害了你弟弟的人来算计我们！”
析斯亦也道：“就算你恨我恨得有点道理，欢颜总没得罪你吧？而且我看她一直还都很照顾你。”
他二人的话，令板栗那狠戾的眼神一滞，扭头看向颜欢时，脸上不自觉又浮出深深的愧疚之色。
“这府里，”她看着颜欢喃喃道，“也就只有姐姐还算是个好人……”
“所以你就做着他们的帮凶来害我？！”
颜欢却冷笑着打断她。
“不是的！”板栗握拳大叫，“我原就打算要救姐姐的！”
又道：“他们叫我把姐姐骗出二门，但并没有告诉我他们要做什么。他们还叫我跟人说，姐姐跟三爷走得近，是受着二爷的指使。所以我猜，他们应该是要借由姐姐算计二爷和三爷。
“我想着，既然他们要狗咬狗，就让他们咬去，最多不过是让姐姐在名节上受点损失而已。我知道姐姐生性豁达，便是被栽了一身污名，姐姐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我还一早就知道，姐姐和三爷是真的要好，三爷也不会眼看着姐姐吃亏，所以我才拦下三爷院里的那个丫鬟，让她给三爷带的信！”
“不管姐姐信不信，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害姐姐的性命，相反，我是想要救姐姐，才会泼了姐姐一身水！”
颜欢：“……”
之前她虽然对着板栗又是卖弄恩情，又是演绎委屈，其实她并不怎么相信板栗在此事中有多大的作用，更不相信她能知道多少的内情，她只是想要骗她开口而已。
却再想不到，这孩子这一开口，就叫她听到她话里太多的漏洞……
这会儿，她倒是不怀疑板栗都难了。
于是她问着板栗：“既然你不知道他们把我骗出二门是要干什么，你怎么会想到要泼我一脖子的水？！”
顿时，板栗语塞了。
颜欢又道：“你不知道他们要怎么算计我，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是要借由我来陷害三爷的？还有，这件事里，他们只是想要用我来害三爷，跟二爷可没关系。你可别告诉我，三爷也有对不起你弟弟的地方！”
板栗的头又垂了下去。
颜欢叹了口气。
“你都已经开口了，又有什么好隐瞒的。还是说，你觉得我真那么蠢，居然会相信你泼我一脖子的水，不是和丁妈妈沆瀣一气要害我，而是在救我？！”
“我就是在救姐姐！”
板栗却忽地一梗脖子，抬起头来。
“不管姐姐信不信，我原想着，只要姐姐抓住这个漏洞，姐姐就能从他们的圈套里跳出来。我以为，告诉丁妈妈姐姐脏了衣裳，丁妈妈就该让姐姐回去换身衣裳的，再没想到她竟会那样做！”
这话倒是没有漏洞了。
颜欢看看板栗，倒确实是相信了，她泼了她一脖子的水，应该是想救她的。只是……
“三爷的事又怎么解释？”
板栗一垂头，又沉默了。
“或许是，你从别处听到他们要利用欢颜陷害林杭的事。”
突然，析斯亦道。
板栗一怔。
“我来猜猜。”
已经坐回书案后的析斯亦，习惯性地搭起双手，从眉下冷冷看向板栗。
“或许是，有人向你打听过什么事，或者是叫你做了什么事。你觉得不对，就问了什么人，然后那人又查到一些消息，这消息可能就是有人想要借由欢颜来一石二鸟，算计我和林杭。告诉你这消息的人，还告诉你说，这是一个看我们‘狗咬狗’的好机会。所以，刚才你才会用这么一个词。”
析斯亦盯着板栗看了一会儿，道：
“说‘狗咬狗’的那人，该不是我们这府里的人。那么，那人就只可能跟你哥哥有什么关系了。”
顿时，板栗吓了一跳，赶紧连连摆手道：“跟我哥哥没关系，都是我……”
她看看析斯亦，却是立时就被析斯亦那冷冽的眼神，把后面的话给冻在了唇边。
忽的，板栗哭了起来。
头一次，这倔强的孩子跪了下来，哭道：“都是我的错，求二爷开恩，这事跟我哥哥没关系……”
颜欢有点懵。
她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撬开板栗一半的嘴，偏析斯亦一个眼神，就达到了她没达到的目的……
被析斯亦那无声的威胁给吓到的板栗，这才把事情的经过给析斯亦和颜欢说了一遍。
原来，她哥哥松枝在被革出府后，便被东府名下产业里的一个掌柜看中，收去做了个学徒。因太太那边寻到板栗，叫她把颜欢引出二门，板栗心里不愿，又不敢得罪太太，便把烦恼跟哥哥说了。她哥哥一时也没什么主意，想着那掌柜对他的好，这孩子就借着别人的名义问了掌柜的意见。
他却是不知道，掌柜一听就明白到他暗指着谁。虽当时没出主意，隔了一天，这掌柜的倒打听到许多连板栗兄妹都不知道的内情。掌柜的把那些事告诉他们兄妹后，倒是给出了个主意——就是站在一边看着，什么都不做，“让那些人狗咬狗去”。
板栗再没想到，她把颜欢引出二门后，会有这么龌龊的阴谋等着“欢颜姐姐”。偏她哥哥又不许她插手这事儿，这孩子便想着，她只把“欢颜姐姐”救出来，其他的……管他们狗咬狗去。
听了这孩子的“供诉”，析斯亦的眼顿时细眯成了一道缝。
“你倒确实是救了欢颜一命，”他实事求是道，“但你就没想过，这事儿当中，欢颜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你把她救走了，他们拿什么来陷害林杭？事后又怎么把我牵扯进去？”
顿时，板栗哑了。
——果然是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啊！
板栗被带走后，颜欢一阵唏嘘，几乎忘了被人出卖的愤怒。
坐在书案后的析斯亦，却依旧那么搭着双手，默默观察着颜欢一向多变的表情。
见她原本还气得要命，这会儿倒又原谅了板栗，他不禁默默一摇头——果然是个心软的姑娘。
沉默了一会儿，颜欢忽然好奇问着析斯亦：“你怎么知道她哥哥的事？”
析斯亦的神情看起来颇有些高深莫测。
“正好看到而已。”
颜欢：“……”
不等她吐槽跟这人说话的费劲，析斯亦忽地一改风格，竟主动说道：
“我是无意中看到板栗跟一个男孩在后门处说话，后来又偶然在东府看到那孩子，一时好奇，也就顺便打听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颜欢问：“你说，这第三只手，是不是……”
她指向东方。
析斯亦摇了摇头。却不是表示否定，而是表示不能确定。
“你有什么打算？”他看向她。
“什么？”颜欢没反应得过来。
“你这身份，”析斯亦道。“很危险。”
颜欢一阵沉默。
析斯亦道：“我打听过，你的奴籍记在国公府的名册上。要放你自由，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老太太肯点头……”
“是啊，只要老太太肯点头……”
颜欢答得颇为怅然。
可惜的是，看样子，老太太是不肯轻易点头的。
只要老太太不肯点头，出于孝道，老爷和太太大概也不会为了她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选择跟老太太扛上。
至于析斯亦……
作为未成年人，他连他“亲娘”的嫁妆都拿不回来，又何况是解救她！
“放心，”析斯亦道：“这事我记着。”
放心……
忽然，颜欢发现，今儿他都跟她说了好几声的“放心”了。
这，该算是跟主子谈恋爱的好处之一了吧……
想到“谈恋爱”这三个字，颜欢只觉得心神微微一荡，再看向析斯亦时，心情颇有些复杂。
“这事儿闹的，”一时理不清情绪的她，忍不住抱怨道，“倒叫我差点忘了，我可是头一次被人告白呢！”
顿时，析斯亦的眉就飞上了半空——显然，他不信。
好吧……
“头一次被你告白。”
颜欢改口。
析斯亦：“……”
板栗话音落处, 那排放满书籍的博古架后，忽然传来一阵椅子腿摩擦过地面的轻响。
颜欢自然知道，那是一直藏在后面的析斯亦。
板栗却吓了一跳。
抬头间，看到“二爷”从书架后转了出来, 她眼里原本的死灰色, 顿时如被一把大火给点燃了一般, 目光于瞬间变得如刀子般锋利。
“我不是要害姐姐, ”瞪着析斯亦, 板栗头也不回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我是要害他们这些从不把我们当人看的主子爷！”
颜欢回头看看析斯亦，再看看这于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板栗，一时倒不明白她目光中的仇恨因何而来了。
“你因着你哥哥弟弟的事恨太太和四爷，这个我能理解, ”她道, “可二爷又做了什么？竟叫你这么恨他？”
“没有吗？！”
板栗对着析斯亦又是一阵冷笑。
“二爷恨四爷，所以在四爷掉进池子里的时候, 二爷恨不得四爷能当场淹死才好。可我哥哥弟弟却不能那么眼看着, 便是他们都不会水, 当时也只能跳下去救人。结果人没能救得起来, 我哥哥和弟弟倒差点一起淹死。这还罢了，太太竟还怪我弟弟没能服侍好四爷, 要当场打死他。当时二爷也在, 我哥哥求二爷开一开金口, 替我弟弟说句公道话, 偏二爷不肯开口不说，竟还这么一扭头走了！”
她转向颜欢。
“我不该恨他吗？！太太那板子哪里是在打我弟弟，她不过是因为打不得二爷，才拿我弟弟出气罢了！我弟弟……”
她颤声道，“我弟弟不过是做了二爷的替死鬼。二爷心里清楚得很，偏我哥哥怎么求他，他都不肯开一句口。我是恨太太，可我也恨他，明明只要他的一句话，就能救下我弟弟，偏他就是不肯开口。那是一条人命啊！”
颜欢不禁和析斯亦对了个眼。
她一早就向板栗打听过二爷和四爷之间的那场恩怨，当时板栗也看似毫不隐瞒地跟她说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且事后颜欢也从其他渠道证实了，板栗并没有对她说谎。
只是，即便她查到了板栗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也知道她那兄弟曾服侍过四爷，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出……
虽说这可以算是之前的析二爷作下的孽，如今被连累的，却是析斯亦。
偷眼看看析斯亦，总被某人无辜带累的颜欢心里莫名有点小幸灾乐祸。
不过，她也不赞同板栗的迁怒。
“这就是你的没道理了！你该恨的，是那个下令打你弟弟的人，而不是旁观的其他人！偏你倒帮着害了你弟弟的人来算计我们！”
析斯亦也道：“就算你恨我恨得有点道理，欢颜总没得罪你吧？而且我看她一直还都很照顾你。”
他二人的话，令板栗那狠戾的眼神一滞，扭头看向颜欢时，脸上不自觉又浮出深深的愧疚之色。
“这府里，”她看着颜欢喃喃道，“也就只有姐姐还算是个好人……”
“所以你就做着他们的帮凶来害我？！”
颜欢却冷笑着打断她。
“不是的！”板栗握拳大叫，“我原就打算要救姐姐的！”
又道：“他们叫我把姐姐骗出二门，但并没有告诉我他们要做什么。他们还叫我跟人说，姐姐跟三爷走得近，是受着二爷的指使。所以我猜，他们应该是要借由姐姐算计二爷和三爷。
“我想着，既然他们要狗咬狗，就让他们咬去，最多不过是让姐姐在名节上受点损失而已。我知道姐姐生性豁达，便是被栽了一身污名，姐姐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我还一早就知道，姐姐和三爷是真的要好，三爷也不会眼看着姐姐吃亏，所以我才拦下三爷院里的那个丫鬟，让她给三爷带的信！”
“不管姐姐信不信，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害姐姐的性命，相反，我是想要救姐姐，才会泼了姐姐一身水！”
颜欢：“……”
之前她虽然对着板栗又是卖弄恩情，又是演绎委屈，其实她并不怎么相信板栗在此事中有多大的作用，更不相信她能知道多少的内情，她只是想要骗她开口而已。
却再想不到，这孩子这一开口，就叫她听到她话里太多的漏洞……
这会儿，她倒是不怀疑板栗都难了。
于是她问着板栗：“既然你不知道他们把我骗出二门是要干什么，你怎么会想到要泼我一脖子的水？！”
顿时，板栗语塞了。
颜欢又道：“你不知道他们要怎么算计我，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是要借由我来陷害三爷的？还有，这件事里，他们只是想要用我来害三爷，跟二爷可没关系。你可别告诉我，三爷也有对不起你弟弟的地方！”
板栗的头又垂了下去。
颜欢叹了口气。
“你都已经开口了，又有什么好隐瞒的。还是说，你觉得我真那么蠢，居然会相信你泼我一脖子的水，不是和丁妈妈沆瀣一气要害我，而是在救我？！”
“我就是在救姐姐！”
板栗却忽地一梗脖子，抬起头来。
“不管姐姐信不信，我原想着，只要姐姐抓住这个漏洞，姐姐就能从他们的圈套里跳出来。我以为，告诉丁妈妈姐姐脏了衣裳，丁妈妈就该让姐姐回去换身衣裳的，再没想到她竟会那样做！”
这话倒是没有漏洞了。
颜欢看看板栗，倒确实是相信了，她泼了她一脖子的水，应该是想救她的。只是……
“三爷的事又怎么解释？”
板栗一垂头，又沉默了。
“或许是，你从别处听到他们要利用欢颜陷害林杭的事。”
突然，析斯亦道。
板栗一怔。
“我来猜猜。”
已经坐回书案后的析斯亦，习惯性地搭起双手，从眉下冷冷看向板栗。
“或许是，有人向你打听过什么事，或者是叫你做了什么事。你觉得不对，就问了什么人，然后那人又查到一些消息，这消息可能就是有人想要借由欢颜来一石二鸟，算计我和林杭。告诉你这消息的人，还告诉你说，这是一个看我们‘狗咬狗’的好机会。所以，刚才你才会用这么一个词。”
析斯亦盯着板栗看了一会儿，道：
“说‘狗咬狗’的那人，该不是我们这府里的人。那么，那人就只可能跟你哥哥有什么关系了。”
顿时，板栗吓了一跳，赶紧连连摆手道：“跟我哥哥没关系，都是我……”
她看看析斯亦，却是立时就被析斯亦那冷冽的眼神，把后面的话给冻在了唇边。
忽的，板栗哭了起来。
头一次，这倔强的孩子跪了下来，哭道：“都是我的错，求二爷开恩，这事跟我哥哥没关系……”
颜欢有点懵。
她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撬开板栗一半的嘴，偏析斯亦一个眼神，就达到了她没达到的目的……
被析斯亦那无声的威胁给吓到的板栗，这才把事情的经过给析斯亦和颜欢说了一遍。
原来，她哥哥松枝在被革出府后，便被东府名下产业里的一个掌柜看中，收去做了个学徒。因太太那边寻到板栗，叫她把颜欢引出二门，板栗心里不愿，又不敢得罪太太，便把烦恼跟哥哥说了。她哥哥一时也没什么主意，想着那掌柜对他的好，这孩子就借着别人的名义问了掌柜的意见。
他却是不知道，掌柜一听就明白到他暗指着谁。虽当时没出主意，隔了一天，这掌柜的倒打听到许多连板栗兄妹都不知道的内情。掌柜的把那些事告诉他们兄妹后，倒是给出了个主意——就是站在一边看着，什么都不做，“让那些人狗咬狗去”。
板栗再没想到，她把颜欢引出二门后，会有这么龌龊的阴谋等着“欢颜姐姐”。偏她哥哥又不许她插手这事儿，这孩子便想着，她只把“欢颜姐姐”救出来，其他的……管他们狗咬狗去。
听了这孩子的“供诉”，析斯亦的眼顿时细眯成了一道缝。
“你倒确实是救了欢颜一命，”他实事求是道，“但你就没想过，这事儿当中，欢颜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你把她救走了，他们拿什么来陷害林杭？事后又怎么把我牵扯进去？”
顿时，板栗哑了。
——果然是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啊！
板栗被带走后，颜欢一阵唏嘘，几乎忘了被人出卖的愤怒。
坐在书案后的析斯亦，却依旧那么搭着双手，默默观察着颜欢一向多变的表情。
见她原本还气得要命，这会儿倒又原谅了板栗，他不禁默默一摇头——果然是个心软的姑娘。
沉默了一会儿，颜欢忽然好奇问着析斯亦：“你怎么知道她哥哥的事？”
析斯亦的神情看起来颇有些高深莫测。
“正好看到而已。”
颜欢：“……”
不等她吐槽跟这人说话的费劲，析斯亦忽地一改风格，竟主动说道：
“我是无意中看到板栗跟一个男孩在后门处说话，后来又偶然在东府看到那孩子，一时好奇，也就顺便打听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颜欢问：“你说，这第三只手，是不是……”
她指向东方。
析斯亦摇了摇头。却不是表示否定，而是表示不能确定。
“你有什么打算？”他看向她。
“什么？”颜欢没反应得过来。
“你这身份，”析斯亦道。“很危险。”
颜欢一阵沉默。
析斯亦道：“我打听过，你的奴籍记在国公府的名册上。要放你自由，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老太太肯点头……”
“是啊，只要老太太肯点头……”
颜欢答得颇为怅然。
可惜的是，看样子，老太太是不肯轻易点头的。
只要老太太不肯点头，出于孝道，老爷和太太大概也不会为了她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选择跟老太太扛上。
至于析斯亦……
作为未成年人，他连他“亲娘”的嫁妆都拿不回来，又何况是解救她！
“放心，”析斯亦道：“这事我记着。”
放心……
忽然，颜欢发现，今儿他都跟她说了好几声的“放心”了。
这，该算是跟主子谈恋爱的好处之一了吧……
想到“谈恋爱”这三个字，颜欢只觉得心神微微一荡，再看向析斯亦时，心情颇有些复杂。
“这事儿闹的，”一时理不清情绪的她，忍不住抱怨道，“倒叫我差点忘了，我可是头一次被人告白呢！”
顿时，析斯亦的眉就飞上了半空——显然，他不信。
好吧……
“头一次被你告白。”
颜欢改口。
析斯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