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安然行走在一片寂静之中,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

    四周都是深沉的黑暗,没有任何光亮存在, 它们无声无迹,悄无声息地包围住一切。

    这里幽深恐怖,安然却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有一种自心底升起的安心。

    这里,是哪?

    安然迷茫地想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应该, 他应该——

    就再他忍不住努力回想之时, 暗处悄然飞过一只蝴蝶。

    蝴蝶五彩斑斓, 带着危险的诱惑, 翩跹飞过,带起丝丝流光。

    蝴蝶?

    安然下意识地觉得熟悉, 他的目光忍不住追随过去,想要伸出手去触碰。

    他的手并没有碰到蝴蝶, 就觉得天旋地转,一阵眩晕。

    安然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额头, 抬头看起了四周。

    这里是一个破败的庙宇,但被收拾的还算干净。中间还供奉着一座神像,布满着蛛网似的裂纹。

    他这是在哪?

    滴答——

    一颗冰凉的水珠滴落到安然的脸颊之上, 惊醒了他的沉思。

    他抬头看去, 房顶之上破了一个大洞, 正有规律地往下滴着水滴。

    安然下意识退后一步, 伸手把脸颊上的水迹抹去。

    他突然呆住了,有些错愕地盯着自己的手看。

    那是一双孩童的手,不大,而且丑陋。手上生了好些个冻疮,又因为没有得到休息而干裂出血,密密麻麻的惊人。

    仿佛沉睡的感觉突然被唤醒,安然这时才感到一阵阵痛痒从手上传来。

    这是他的手?

    安然忍不住疑惑,而随着这丝疑惑,他的记忆渐渐浮出水面。

    这是他的手。

    今年,他刚被家人赶了出来,一个人在村里荒废已久的山神庙居住。

    好在所有人都厌恶他害怕他,但托他平日里乖巧懂事的福,也没有特意过来难为他。

    然后呢?安然努力蹙起眉想了想,他前天好像在外面捡了一个快死的孩子,还在昏迷。

    被这个念头惊醒,安然整个人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去庙里唯一干燥的地方查看。

    那孩子躺在干燥的稻草上,盖着他唯一的被子,还在昏睡。

    安然眨眨眼,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又升起另一个担忧。

    这样下去不行,他迟早会出事的。要想办法,要想办法……

    要喂他喝些药……

    安然无意识地咬紧下唇,念叨着这些念头。

    他的目光扫向角落里,那里有着一个背篓,里面绿莹莹的药草还泛着水光。

    这是他一大早冒着大雨去山上采来的。

    一个念头在安然心中浮现,他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的记忆力那么差。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他拿起背篓,准备在院子里熬药。

    好在他把柴火放在干燥的地方,现在还能用。

    生火、加水、煎煮……

    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他的眼皮突然跳了跳,心底传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小兔崽子,本事还不小,还救了个白眼狼回来……”刺耳的念叨从外面传过来,是一个妇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声音愈来愈大,也愈来愈近,安然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这并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来自内心最深处的熟悉。

    声音戛然而止——

    妇人已经进了院子,看到了安然。

    下一秒,妇人快步上前来,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火辣辣的疼痛在脸上蔓延,安然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掀到过去。

    “你哪来的钱买药?你说,是不是又回去偷东西了!”妇人凶巴巴地吼道。

    “没有,”安然勉强坐起来,“这是我在山上采的。”

    妇人冷哼一声,并不相信。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结,随手踹开安然,就快步向屋里走去。

    她都听说了,这个小兔崽子从外面捡了一个人回来,听说穿着打扮都很不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想到这里,妇人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向前走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安然看到进屋的妇人,心中一片焦急。他赶紧爬了起来,也顾不得心中的些许不对,跟着进了庙宇。

    他刚进去,妇人就又急匆匆地出来了。看到他站在门口,不耐烦地推开了他,准备出门。

    安然抿了抿唇,侧身拦住了妇人,“你拿走了什么?”

    妇人:“滚开!你有什么!”

    安然不肯,两个人推搡起来。安然年轻力气小,很快就被妇人推到在地。

    他本能地拽了一下妇人,却被妇人躲开了,一样白色的东西却掉落下来。

    安然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快速爬过去把那掉在地上的玉佩捡起来藏在了怀里。

    妇人此时也发现了玉佩的掉落,她脸色大变,急忙蹲下身想要去拾却没有安然快。

    “拿过来!”妇人脸色阴沉地瞪着安然。

    安然下意识把玉佩往怀里藏了藏,抿唇答道:“这是那个人的东西,你不可以偷拿。”

    “谁说是他的了,这是我带过来的!”她一把把安然拽过来,想要把玉佩拿过来。

    安然死死地捂住胸口,若是其他东西也就罢了,这个玉佩却不一样,就算他不懂,但也知道要不然有它半夜发出暖暖的光,小孩的伤势不会稳定下来。

    妇人掐拽着安然,“我让你把东西拿出来!”

    安然吃疼,他的力气还是太小,比不过常年干农活的妇人,此时只能护住玉佩,根本就不能反击。

    “你不要抢,你要是拿走了,我就去报官!”

    安然的话更激怒了她,原本妇人主要是抢夺玉佩的动作渐渐转变成了殴打。

    “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救了他我拿一块玉佩怎么了!”

    “你个灾星,害死了你爹你妹妹还不够,现在拿点东西都舍不得了?”

    “早知道就该在你一出生就把你掐死!”

    不断施加在身上的拳打脚踢让安然紧紧蜷缩住身子,他其实想反驳的,但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其他让他说不出话来。

    妇人看着不声不响的安然,那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配着她的不断殴打显得诡异无比。

    她突然想起来曾经一个道人给这孩子批过的命:天煞孤星,亲缘寡断。

    妇人突然不寒而栗起来,虽然村子里的人都相信这个,她却不信这个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兔崽子能翻出什么花浪。

    可是此时妇人却想起当年一意孤行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也像现在这个样子,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个世界。

    一股难言的恐惧攀爬上妇人的背脊,她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这个小兔崽子能有什么本事?

    这么想着,妇人又为刚才的退却恼羞成怒起来,看着还是死死抓住玉佩不放的安然,只觉得怒火一路烧到大脑。

    她随手拿起一边从残墙上脱落下来的石头,使劲向安然的手砸去。

    “松不松手!你松不松手……”

    砰——砰——

    安然面无表情地瘫倒在地上,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哪怕他手上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接下来是什么呢?他的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问题。

    ……接下来,他会拼命挣扎着站起来,向外面跑去。

    妇人会追出去,他没能跑多远,在村头的湖边被逮到。

    妇人会继续扭打他,然后,她会被他在一次挣扎之中推到了湖里。

    那时候天色太晚,湖水又冷,妇人很快就没了挣扎的力气,渐渐沉没到湖底。

    他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喜不怒。看着妇人向他哀求道歉,到诅咒谩骂。然后慢慢地,湖面恢复了平静。

    再过几天之后,妇人从水面浮出的尸体被久寻不到的村人找到,而他只是低下头哀伤地哭泣。

    至此,一切都解决了。除了村人更加躲避起他来,生活没什么变化。

    哦,还多了一个孩子。

    安然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看向了仍在踢打着的妇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眼睛如同鲜血一样,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红色,美丽的惊人。

    自他的手上悄无声息地蔓延出一缕缕粘稠的黑色气息,它们好像吞噬他的血肉生长,然后缠绕上无知无觉的妇人。

    化为养料。

    安然含笑站起,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情景轰然倒塌,如同一片片碎裂的镜子。

    而再次暴露到他的面前的,是一个阴暗漆黑的角落。

    他茫然地晃晃脑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正当他头疼之际,

    眼角余光瞥到一抹暗色流光,向他快速地飞来。

    轰——

    安然只觉得大脑炸响,瞬间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

    …………

    苏家,苏砚的居所。

    安然脸色苍白地靠在床上,无神地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纤细修长,洁白如玉。

    没有疤痕,没有鲜血,更没有那隐隐可见的隐藏在鲜红之中的白色骨节。

    也没有漆黑如夜的雾气。

    就好像,那一天他在幻境中所遇到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吱呀——

    苏砚从外面进来,就看到楞楞发着呆的安然。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粥品,上前把掉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怎么坐起来了?我只是出去了一下,你就是不会照顾好自己!”苏砚心疼地说着。

    安然被他的声音唤醒,本能地牵出一抹笑意,“大夫都说我没事了,阿砚你太紧张了。”

    他是笑着的,大概是刚才思虑的缘故,这个笑容显得格外浅淡和不真实。

    苏砚张张口,想说什么,但他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去把碗端了过来。

    “先吃些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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