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以冬南，葬我于夏西_1998年 8月（二）两个朋友
“安夏！安夏！我知道你在里面！奶奶醒了！你快点出来啊！”无人回应，大门又紧锁，季西只好拿起路边的石子，一个接一个地砸向安夏房间的窗户。
“出来啊胆小鬼！再不出来我砸碎你的窗户……”
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命中率依然很高，照这样下去，玻璃窗迟早会被季西砸碎。而这么一来，他在母亲那里的罪名便又会加上一项。
安夏不想这样，从床上爬起来，他打开窗户，大喊：“够了！”话音一落，一颗石子正中他的脑袋，疼的他立马用手捂住。
“安夏？你没事吧！”听语气就知道是无意的，安夏并没有生气，但拿下手的时候他却出事了——满掌心的鲜血。
去往医院的公交上，季西聒噪不安。“你为什么就这么突然出现，你应该先说一声，或者示意我一下，你不能就这么突然出来啊！你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吗？我可是在砸你的窗户……”
他还好意思说——不过，安夏并没有要责怪他。一路上身边男孩的道歉忏悔懊恼发泄就没停过，安夏不想在这时候给他增添烦恼。“你别担心，我没事！”
“都流这么多血了，还没事？”季西焦虑看他，鲜血已经染红他白色衣领。
难得看一次没心没肺的季西如此紧张，安夏心情反而变好，放下一直把毛巾按在伤口处的手。季西见他如此行为，立马着急，“你拿下来干嘛？”
那小子作势要上来重新捂住，安夏却躲开，“不碍事，你看，它都没有再流了！”
安夏靠过来，将伤口对准季西，想让他看的清楚。的确，没有再流出红色粘稠的液体，不过周遭的黑发却被集体染红，脸颊上也有血色的痕迹。
季西连忙撇开目光，愧疚感全面爆发，他有点不敢面对安夏，“对不起。”
安夏只是想让他清楚自己真的没事，然而却得到相反的结果。
很快就后悔，他用毛巾遮住伤口，安慰一旁因为做错事而害怕到全身颤抖的小孩，“喂！我真没事，就一小伤。你以前还总和顾冬弄的满身伤肿呢！所以，真的没事。”
没有回答，没有偏头看他，季西不发一言。
安夏心慌，“嘿！流点血就把你吓成这样，还说我不像个男人，现在到底谁不像个男人了？”
“这跟像不像个男人没关系！”突然回头，季西吼他，眼前沾满鲜血的脸上却是欣慰的笑容。
“这和你也没关系。”安夏告诉他，顺便拍拍他肩膀。
然而安夏不知道，他越是如此宽容善良，季西心里就越过意不去。愧疚难当地又低下头，他放低音量，“去了医院，你的包扎费算我的。”
“这么大口气？好啊！”安夏故作轻松地说，他想让身边的人
开心一下。然而身边的人却很不配合，一直死气沉沉。
最后安夏无力带动，只好偏头看向车外。然而一路上熟悉的路标和商店在提醒他，这天路他曾经每天至少走过三次。“别告诉我，这是去奶奶的医院？”安夏心有不安地问了一句。
“这当然是去那里啊！不然你以为去哪？我本来就是要去看奶奶的。”这一次，季西很快回他。
“我妈也在那里！”
听不出最后语气是疑问还是感叹，反正季西说，“你妈当然在那里，这些天她就没去过其他地方。还居然把你锁在家里。”最后一句是他小声嘀咕出来的，他只是有些抱怨和不解。
“所以我们会看见她？”
千真万确的问句，因为安夏还转头来确认，“是吗？”
这一次，季西完完全全的听懂了，“你怕你妈知道你弄成这样后会怪你？别担心，你尽管说是我用石头砸你的。”
“绝对不可以！”安夏立马大声否决，“你绝对不可以这么说。不！在我妈面前你一个字都不能说！”
这个模样的安夏，有着和鲜血一样狰狞的疯狂，季西看不懂，心底深深不安，“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即使我不说话，你妈也会联系到这事是我干的。”
“只要你不说话，我就会告诉她这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摔的。”
“摔个大血口子？你还能编的再像一点吗？”季西嘲笑。
“你放心，我一定编的有模有样。但，你要答应我不能说一个字！”安夏看他，坚定的眼神里透露着不安和害怕。
季西似乎真正懂了一点，“为什么要向安姨撒谎？安夏你不是这样的，我为什么就不能承认？这些事情我不是一直在做吗？安姨清楚的啊！”
不安和害怕戳破坚定，安夏的眼睛如鲜血一般地发红，“这次不行！”他说。
广播传来熟悉的地点，季西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毅然决然地站起来，可是安夏抓住他——用他那带血的手掌。“我们去别的医院吧！”
安夏朝他笑着，荒诞的笑容里是不忍相欺的真诚。
季西扯开手臂，袖衫上马上印出一个血红手掌，“安夏，有些事躲不了的。”说完下车。
“季西，你为什么要这么倔强！”安夏追在身后，“对我妈撒个谎就有那么难吗？以前你可以谎话连篇，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我只是不想我妈知道这是你弄的！”
季西知道了，他都知道了，只是这个被他后知后觉的真相，残忍得让他失去言语。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安夏追上来，一把扯过季西，却见一双湿润的眼睛。
“我知道，安姨讨厌我。”咬着牙，季西说。
“不是的。”安夏不敢承认，他不会承认。
“
我知道你这几天被禁足的原因，是安姨不让你和我在一起玩。”
“不是的。”
“我知道，自从上次她得知我带你去酒吧她就下了这决心——不让我靠近你。”
“不是的！”
“我知道，过几天你就要去上学了，这正是你离开我离开这鬼地方离开这里一切的唯一机会。你妈都为你想好了，安夏？你应该接受，而不是现在缠着我！”
甩开安夏的手，季西知道长大有的时候也是一种决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猛烈地摇头，嘶哑的重复，安夏靠近季西，只希望能打消他所有念头。
可是这一次，季西推开安夏的安慰，他不会再相信了。
安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除了那三个字，他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或许是另外三个字，于是轻轻地，他说：“对不起！”
可是在季西看来，这是变相的承认。
“是我对不起你，安夏。是我误你前程毁你前途碍你成功挡你去路。但放心，我这个挡路石以后一定会滚的远远的。”说完，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零钱，塞进安夏的裤兜。
“我就这么点，你自己要看自己去看吧！”说完，再次丢下安夏，独自走掉。
安夏低着头，从兜里悉数掏出纸币。果然都是零钱，数目极小，皱皱巴巴的，里面还夹着一团卫生纸，不知道是从哪年哪月留在他兜里的，不过一看就知道和他待了很长时间。
安夏从里面挑出纸团，重新塞进兜里，然后将满满一手的纸币砸向那自以为是的背影，“去你大爷的钱！你不就想来个了解吗？好啊！我陪你！”
扔掉头上的毛巾，将伤口暴露空气，安夏不再害怕，因为从此他不想再要手母亲的保护和偏袒，他要为自己做主。
季西最后居然是看着安夏走进医院大门，因为他已经溃不成军。
等到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奶奶的病房，堵住走廊上抬着相机拿着话筒的电视人先把他们吓到一愣。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奶奶病危的时候他们也来过，发的通稿都是“白发老人用毅力维系生命只为了等她迷路的孙儿孙女”。
如今奶奶醒了，他们又来，这一次不知道又要弄“亲情、生命、生死离别”的噱头。
安夏看到这些人，马上想到是身后的季西——他一定要拦住他。然而，才转过身，季西便突然冲出去。
“季西，不要胡来！”晚了晚了，太晚了，安媛眼睁睁看着他冲进病房。
“你们干嘛？有毛病吗？到医院来拍病人？谁允许的，谁他妈允许的！”挡在镜头前，季西怒不可遏、歇斯底里。
“我允许的！”许魏冬从病房一角走出来，“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两回来，你不要胡闹
，这拍出来可是给全国观众看的。”
“季西，出来！”安姨也来劝告了，身旁有记者问她这是谁，她偏头小声在人家耳边说。不用听，季西就知道没好话。
“我来告诉你吧！我就是一混混，整日无所事事就喜欢胡闹，想要见识吗？”一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如他所愿得到关注，于是嘴角勾起满意地弧度，季西伸手就抢走靠他最近的摄像机然后摔到在地面，“让你们拍奶奶，你们现在还能拍吗？”
“季西！”安姨失声叫住他，“你在干嘛？”
季西笑，“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在干什么吗？”说完，转移下一个能砸的机器，如果不给就连同人一起打。
“季西！”安夏冲上来，抱住疯狂闹事的男生。
然而已经进入癫狂状态的季西，完全没有在意，一使劲推开，安夏被甩出去砸向地面，一众人这才看清刚刚闯进来的安夏。
“啊——”安梦惊声尖叫，季西这才回神，看见他刚干的好事。
硬撑一路的安夏，此时终于安心倒下，血迹斑斑的他，在最后合上眼睛的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捂住季西的嘴巴。然而他不能，他悲伤地只能听到他说：
“对了，他是我打的。”
（本章完）
“出来啊胆小鬼！再不出来我砸碎你的窗户……”
虽然不是百发百中，但命中率依然很高，照这样下去，玻璃窗迟早会被季西砸碎。而这么一来，他在母亲那里的罪名便又会加上一项。
安夏不想这样，从床上爬起来，他打开窗户，大喊：“够了！”话音一落，一颗石子正中他的脑袋，疼的他立马用手捂住。
“安夏？你没事吧！”听语气就知道是无意的，安夏并没有生气，但拿下手的时候他却出事了——满掌心的鲜血。
去往医院的公交上，季西聒噪不安。“你为什么就这么突然出现，你应该先说一声，或者示意我一下，你不能就这么突然出来啊！你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吗？我可是在砸你的窗户……”
他还好意思说——不过，安夏并没有要责怪他。一路上身边男孩的道歉忏悔懊恼发泄就没停过，安夏不想在这时候给他增添烦恼。“你别担心，我没事！”
“都流这么多血了，还没事？”季西焦虑看他，鲜血已经染红他白色衣领。
难得看一次没心没肺的季西如此紧张，安夏心情反而变好，放下一直把毛巾按在伤口处的手。季西见他如此行为，立马着急，“你拿下来干嘛？”
那小子作势要上来重新捂住，安夏却躲开，“不碍事，你看，它都没有再流了！”
安夏靠过来，将伤口对准季西，想让他看的清楚。的确，没有再流出红色粘稠的液体，不过周遭的黑发却被集体染红，脸颊上也有血色的痕迹。
季西连忙撇开目光，愧疚感全面爆发，他有点不敢面对安夏，“对不起。”
安夏只是想让他清楚自己真的没事，然而却得到相反的结果。
很快就后悔，他用毛巾遮住伤口，安慰一旁因为做错事而害怕到全身颤抖的小孩，“喂！我真没事，就一小伤。你以前还总和顾冬弄的满身伤肿呢！所以，真的没事。”
没有回答，没有偏头看他，季西不发一言。
安夏心慌，“嘿！流点血就把你吓成这样，还说我不像个男人，现在到底谁不像个男人了？”
“这跟像不像个男人没关系！”突然回头，季西吼他，眼前沾满鲜血的脸上却是欣慰的笑容。
“这和你也没关系。”安夏告诉他，顺便拍拍他肩膀。
然而安夏不知道，他越是如此宽容善良，季西心里就越过意不去。愧疚难当地又低下头，他放低音量，“去了医院，你的包扎费算我的。”
“这么大口气？好啊！”安夏故作轻松地说，他想让身边的人
开心一下。然而身边的人却很不配合，一直死气沉沉。
最后安夏无力带动，只好偏头看向车外。然而一路上熟悉的路标和商店在提醒他，这天路他曾经每天至少走过三次。“别告诉我，这是去奶奶的医院？”安夏心有不安地问了一句。
“这当然是去那里啊！不然你以为去哪？我本来就是要去看奶奶的。”这一次，季西很快回他。
“我妈也在那里！”
听不出最后语气是疑问还是感叹，反正季西说，“你妈当然在那里，这些天她就没去过其他地方。还居然把你锁在家里。”最后一句是他小声嘀咕出来的，他只是有些抱怨和不解。
“所以我们会看见她？”
千真万确的问句，因为安夏还转头来确认，“是吗？”
这一次，季西完完全全的听懂了，“你怕你妈知道你弄成这样后会怪你？别担心，你尽管说是我用石头砸你的。”
“绝对不可以！”安夏立马大声否决，“你绝对不可以这么说。不！在我妈面前你一个字都不能说！”
这个模样的安夏，有着和鲜血一样狰狞的疯狂，季西看不懂，心底深深不安，“为什么？你应该知道，即使我不说话，你妈也会联系到这事是我干的。”
“只要你不说话，我就会告诉她这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摔的。”
“摔个大血口子？你还能编的再像一点吗？”季西嘲笑。
“你放心，我一定编的有模有样。但，你要答应我不能说一个字！”安夏看他，坚定的眼神里透露着不安和害怕。
季西似乎真正懂了一点，“为什么要向安姨撒谎？安夏你不是这样的，我为什么就不能承认？这些事情我不是一直在做吗？安姨清楚的啊！”
不安和害怕戳破坚定，安夏的眼睛如鲜血一般地发红，“这次不行！”他说。
广播传来熟悉的地点，季西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毅然决然地站起来，可是安夏抓住他——用他那带血的手掌。“我们去别的医院吧！”
安夏朝他笑着，荒诞的笑容里是不忍相欺的真诚。
季西扯开手臂，袖衫上马上印出一个血红手掌，“安夏，有些事躲不了的。”说完下车。
“季西，你为什么要这么倔强！”安夏追在身后，“对我妈撒个谎就有那么难吗？以前你可以谎话连篇，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我只是不想我妈知道这是你弄的！”
季西知道了，他都知道了，只是这个被他后知后觉的真相，残忍得让他失去言语。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安夏追上来，一把扯过季西，却见一双湿润的眼睛。
“我知道，安姨讨厌我。”咬着牙，季西说。
“不是的。”安夏不敢承认，他不会承认。
“
我知道你这几天被禁足的原因，是安姨不让你和我在一起玩。”
“不是的。”
“我知道，自从上次她得知我带你去酒吧她就下了这决心——不让我靠近你。”
“不是的！”
“我知道，过几天你就要去上学了，这正是你离开我离开这鬼地方离开这里一切的唯一机会。你妈都为你想好了，安夏？你应该接受，而不是现在缠着我！”
甩开安夏的手，季西知道长大有的时候也是一种决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猛烈地摇头，嘶哑的重复，安夏靠近季西，只希望能打消他所有念头。
可是这一次，季西推开安夏的安慰，他不会再相信了。
安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除了那三个字，他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或许是另外三个字，于是轻轻地，他说：“对不起！”
可是在季西看来，这是变相的承认。
“是我对不起你，安夏。是我误你前程毁你前途碍你成功挡你去路。但放心，我这个挡路石以后一定会滚的远远的。”说完，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零钱，塞进安夏的裤兜。
“我就这么点，你自己要看自己去看吧！”说完，再次丢下安夏，独自走掉。
安夏低着头，从兜里悉数掏出纸币。果然都是零钱，数目极小，皱皱巴巴的，里面还夹着一团卫生纸，不知道是从哪年哪月留在他兜里的，不过一看就知道和他待了很长时间。
安夏从里面挑出纸团，重新塞进兜里，然后将满满一手的纸币砸向那自以为是的背影，“去你大爷的钱！你不就想来个了解吗？好啊！我陪你！”
扔掉头上的毛巾，将伤口暴露空气，安夏不再害怕，因为从此他不想再要手母亲的保护和偏袒，他要为自己做主。
季西最后居然是看着安夏走进医院大门，因为他已经溃不成军。
等到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奶奶的病房，堵住走廊上抬着相机拿着话筒的电视人先把他们吓到一愣。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奶奶病危的时候他们也来过，发的通稿都是“白发老人用毅力维系生命只为了等她迷路的孙儿孙女”。
如今奶奶醒了，他们又来，这一次不知道又要弄“亲情、生命、生死离别”的噱头。
安夏看到这些人，马上想到是身后的季西——他一定要拦住他。然而，才转过身，季西便突然冲出去。
“季西，不要胡来！”晚了晚了，太晚了，安媛眼睁睁看着他冲进病房。
“你们干嘛？有毛病吗？到医院来拍病人？谁允许的，谁他妈允许的！”挡在镜头前，季西怒不可遏、歇斯底里。
“我允许的！”许魏冬从病房一角走出来，“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两回来，你不要胡闹
，这拍出来可是给全国观众看的。”
“季西，出来！”安姨也来劝告了，身旁有记者问她这是谁，她偏头小声在人家耳边说。不用听，季西就知道没好话。
“我来告诉你吧！我就是一混混，整日无所事事就喜欢胡闹，想要见识吗？”一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如他所愿得到关注，于是嘴角勾起满意地弧度，季西伸手就抢走靠他最近的摄像机然后摔到在地面，“让你们拍奶奶，你们现在还能拍吗？”
“季西！”安姨失声叫住他，“你在干嘛？”
季西笑，“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在干什么吗？”说完，转移下一个能砸的机器，如果不给就连同人一起打。
“季西！”安夏冲上来，抱住疯狂闹事的男生。
然而已经进入癫狂状态的季西，完全没有在意，一使劲推开，安夏被甩出去砸向地面，一众人这才看清刚刚闯进来的安夏。
“啊——”安梦惊声尖叫，季西这才回神，看见他刚干的好事。
硬撑一路的安夏，此时终于安心倒下，血迹斑斑的他，在最后合上眼睛的时候，最想做的事就是捂住季西的嘴巴。然而他不能，他悲伤地只能听到他说：
“对了，他是我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