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源没杀过人,但他是杀过生的。

    或者说,贫苦的人又有哪个是没杀过生的呢?

    他杀过鱼,杀过田鼠,杀过长虫,杀过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大多都进了济流的肚子,为他成长为一个能生撕虎豹的猛士添了一份力。

    所以济源杀眼前这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迟滞的。

    就像他之前杀的那些东西一般,手上微微使力,便见得眼前一片鲜红。脖颈处泵出的鲜血将刀锋彻底染红,发出呲呲的声音溅射的济源满脸都是。

    死期将至,铺盖里的人不断挣扎的挣扎,不知是想为自己挣一条性命,还是想让来人赶紧进来,又或者两者皆有。

    嗬,嗬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成文的声音,力气也似乎随着脖子上的豁口在不断的向外涌出,让他的挣扎越发无力。

    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济源半闭着眼睛,凭着记忆一手按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再度用力往下一划拉。

    这下,铺盖里的抖动越发剧烈,敲得床板咚咚直响,这让济源不得不抬起脚死死的压住铺盖,使里面的人无法挣扎。

    随着鲜血将铺盖浸透,济源看着那人惊恐的眼神逐渐扩散,整个身子也从不断敲击床板变成轻微颤抖。

    这一刻,济源只觉得自己先前的紧张都如同笑话一般。

    ‘也没那么难。’

    你在搞啥子,啷个这么大的声响?

    死亡是个过程,但铺盖里的人已经无法停步,所以济源松开了捂嘴的手,又握紧了那沾满血的柴刀。

    门外的马夫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断嘟囔着,提着粪叉拎着灯笼走进了这个屋子——这下屋里更亮堂了。

    灯影摇晃间,这马夫总算是看清屋内发生了什么。

    只是还不等他惊呼一声,济源便从床上跳将下来,捉着刀冲他一甩,一蓬血点就这么迷了他的眼睛。

    待视线稍清,方把头抬起来,就看到济源已经冲了过来。

    摇晃的灯影中,甩掉血液的柴刀明晃晃的闪着光,直耀得人心颤,身子都得软上八分。这大半夜的,一个血呼啦差的人提着刀冲你莽过来,纵是再大胆的人也得愣上一愣。

    眼见对方愣住,济源是一声不吭,手起一刀便向着马夫的脖子挥了过去——当头劈下是方便,但他这柴刀虽然磨过,却还真不敢跟对面的头壳比一比。

    就是这一点儿的差别,让济源的动作慢了些许,倒使得那马夫来得及有些许反应。

    生死之间方显急智,马夫这时候倒是清醒,知道躲是躲不了了,慌忙举起粪叉去挡济源的刀。

    一方有备而来,满身杀气连带筋骨都活跃开了;一方才干了活,正是手脚发软想上床躺着的时候。

    两相一碰,结果不言而喻。

    只听得咣当一声,马夫手上的粪叉被济源的柴刀一磕,就那么偏到了一旁。

    但也正是这么一磕,便将马夫的性命给留了下来。

    那叉子尖擦着马夫的脸划出一道灰黄的轨迹,让原本被血糊满的脸有了别样的颜色,端的是令人恶心。

    恶心归恶心,那粪是马的粪,血是别人的血。这马夫如今除了受惊,是一点伤没受。举着粪叉就使着吃奶的劲儿要架住济源的柴刀——慌乱间他也做不出别的反应。

    但济源还没慌,所以他知道若是失了先手,让这马夫缓了过来,自己是决计角力不过的。

    那就不能再等,济源两手按住柴刀,似要与对面拼劲儿,激的马夫赶紧将身子往粪叉上一压,生怕济源的刀锋靠近自己。

    却不料这边马夫的劲儿刚使上,济源那边就收了力。

    这下可好,一方往前怼,一方往后收力。马夫一个踉跄,便往济源怀里跌了过去。

    济源难道还会接住他不成,顺势就侧过身子,将马夫让了过去。再抬起一脚,将马夫手上的粪叉给踢过一旁,便眼看着那马夫慌乱的挥舞着手脚,向着地上跌去。

    这下马夫若是摔实了,怎么也得缓上一会儿才能站起来。

    但济源连这点时间都不想等待,不等马夫完全落地,便倚着刀背,压着手肘往马夫后颈斩去,正是要趁此良机将他了账。

    灯影下,溅起一抹血光!

    啊!!!

    惨叫声,惊动了屋旁昏昏欲睡的牲口,马棚里传来阵阵慌乱的嘶鸣声。

    这声音同样也让济源有些心焦,但他却毫无办法——眼前这马夫可不同先前屋里这个,屋里的那个是在睡觉,身上都是赤条条的。

    这马夫他是出去干活的,这时的天气尚有些寒意,所以马夫一身的披挂都是整齐的,而为免寒风灌进脖子,马夫的脖子上可是衣领高高的。这便让济源先前往后颈那一刀,被衣服一带,偏折的许多。

    加上终究是没杀过这么大的东西,济源的柴刀经此一遭,正正好卡在了马夫的后脖子上。

    血倒是喷涌而出,但马夫的惨叫也是中气十足的响了起来。

    这屋里已经能多住一个人了,济源可不敢赌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劳工也在附近。退一步讲便是没有其他的劳工住,让这马夫就这么嚎下去,也该把人嚎来了。

    所以他先是往手上使了使力,发现柴刀确实是卡的死死的,无论是往下再砍一截,还是往上拔出来,短时间内都是件难事。

    ‘那就放这里!’

    既然拔不出去,那便不拔了。

    济源把手一松,放开那柄柴刀,整个人合身扑上去,死死的将马夫按住,从背后一把掐住马夫的脖子,将他往自己怀里一送。

    从马夫后脖子上涌出的鲜血将两人的衣衫都给浸的透透的,一股子血腥气直往济源的鼻子里钻,熏得他有些作呕。

    怀里的马夫也在不断挣扎,作为一个将死之人,他的力气未免有些过大了,险些让济源都压制不住。

    但回光返照终究只是暂时的,被济源从后面勒住了脖子,终究让他的力气开始续不上来,加上那把柴刀虽然钝了些,却也是实打实的砍了半截进去。

    所以就在济源真的快忍不住呕了出来,暗自后悔晚上不该吃那么多的时候,怀里的挣扎总算是开始减弱起来,让他再度振奋起精神,往手上加了一份力。

    随着他手上的力气加重,反抗也越发轻微,半晌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但济源还是没有松劲儿,依旧瞪着眼睛咬着牙,死死的把人往怀里揉。直到连溅到脸上的血都有些寒意之时,方才瘫了一般软在了地上。

    嗬啊,嗬嗬

    到了这时候,济源才像是刚想起来一般,深深的喘了两口气。

    咳咳咳咳!

    忘了自己身上还压着东西,这一口气倒是让他呛了起来,好一阵咳嗽之后才略微缓解。

    又在地上躺了片刻,感觉到发软的手脚开始有了知觉,济源才把身上的马夫给推了开。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是一阵阵的庆幸。

    庆幸自己先来了这里一趟,才能真正知道——该怎么杀人!

    一脚踢动马夫的尸体,踩着那颗头颅,使了好大劲才将自己的柴刀拔了出来。

    ‘果然钝了!’

    就着灯光,济源打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柴刀。这刀也正如他所猜想的,在经过和粪叉的碰撞,以及卡在马夫脖子上的经历之后,有了不大不小的磨损。

    用倒是能用,但却是让人不大放心了。

    先前的经历让济源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个农户,便是有一把子力气,那镇上又有谁没有呢?

    稍不注意,他甚至都得栽在这儿。

    所以不能有丝毫的侥幸,不然这屋里的两位,就是他之后的下场。

    怀着这份小心,济源思忖片刻,就着摇晃的灯光,扯下身上的衣服,把旁边的桌案先擦干净了,再小心的解下背后的包裹,放在桌案之上——幸得这东西一直背在身后,倒是没有粘上脏污。

    去马夫的床上,将他的铺盖扯了两块布下来,四下踅转一番。拎起了先前被踢开的粪叉,在手上掂了掂,满意的点点头。

    之后便那一块布将柴刀与粪叉裹了,赤条条的走出小屋,径往牲口棚的水缸而去。

    就着缸里的水把一身都擦洗了,再把手上两把家伙也擦拭一番,低头嗅了嗅,没有明显的味道之后,才回到屋里。

    在一片昏黄中换了身新衣裳,铲了些草料往屋子里盖住,将灯火都吹灭了,又把屋门紧闭作为遮挡。济源才又把柴刀挂在腰间,拿包裹做绳子系紧了,再提着粪叉挑着粪桶沿着来时的路,出了这尤家大院。

    耳边听着三更天的更鼓,抬头看看天色,与他进去的时候不同,此时的天色倒是有些清朗起来。

    月光明亮倒是无妨,这三更天正是午夜,街上早已没了往来的人。即便是有,济源现下这幅样子,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借着月色,济源向着尤家镇最好的酒楼而去。

    这条路他走的比去尤家大院要熟悉的多,不多时便到了那酒楼的后门处——习惯了,他没走过正门,送菜的时候也不用去正门。

    抬头一看,和他处倒是没多少分别,都是灯火熹微,只有一两处关键的地方亮着。侧耳一听,隐约能听到些动静,看来先前在尤家听到的消息没错。

    ‘这么晚了还不睡,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但他们不睡对济源来说是件好事,这就意味着这里不大可能有人打扰,无论是来打扰尤老爷谈事情,还是打扰济源在这里杀人。

    后门没多严实,毕竟这里每日往来得多,太严实了多有不便,看门的久而久之便没多上心。

    济源按着门板,推出一道缝隙,将粪叉往里一探,挑着门闩就那么一提。只听得一声闷响,门闩落地门应声而开。

    提着粪叉扶着柴刀,济源轻着手脚,小心的挪进后院里。

    后院的灯火已经熄了,但本该睡在这附近的伙计却不见踪影。

    对此济源心中早有计较,没有急着做什么动作,而是转身将后门又关了起来,把门闩安了回去。再回头往上张望一阵,看到酒楼一处灯火光明之地,心知那便是尤老爷所在之处。

    却也不急,低头扫视后院,看明去厨房的路线——那里也亮着灯火,还隐约有菜香透出。

    按住柴刀,提着粪叉往厨房而去,不出片刻便走到。

    听得里面传来声音,济源悄然放轻脚步。

    仙人嘞,大半夜不睡要喝鸡汤,日嘛还要现杀。

    少说两句,一哈儿传菜的人来了,听到了怕你脱不了爪爪。

    都是给人干活,那两个娃娃倒是殷勤。

    啷个不殷勤嘛,人家和东家是啥子关系,你是啥子关系?

    你说个屁,那几个紧逑倒不睡,那两个娃娃啷个攀关系?再好的关系也要淡了聊啥子嘛。

    也是这个道理哈,她们才该急。

    就是撒,你说聊撒子嘛,这么磨人。

    聊啥子都和我们无关,添两把火。

    哼!

    济源想了想,思及厨房正有烟火,怕粪叉施展不开,便将之倚在门边。再把柴刀拔了出来,握在手上。

    也不进去,抬手敲了敲门边,不言不语的靠在一旁。

    来了来了,炖汤的嘛,催个啥子催。

    仔细听着里面的脚步,没说话的那人还在照料着灶火,骂骂咧咧的那人倒是挪动着腿脚,往门这边走来。

    听着声儿估摸了一下来人的高度,济源把刀举了起来。

    嘟嘟囔囔的怨怅声愈发接近,济源握刀的手也攥出了青筋。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此时他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紧张的,连呼吸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在那里默默的等待。

    ‘呀’的一声,门往里一收,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许是没见着人,有些疑惑的说:人——

    话未讲完,济源便是一刀落下!

    这次柴刀虽然钝了些,但济源也有了经验,对面亦没有粪叉作为遮挡,一刀下去是正正好斩断了半拉脖子,带着一篷血花向着地下喷去。

    门内来人的表情还来不及变化,连疼痛都尚未感觉到,济源便在让过血花之后,揪住他的衣领子将这人掼在地上。

    直到此时,这人的身子才开始抽搐,但他已经不值得济源关注了。看也不看这人一眼,济源跨过抽搐着的伙计,抬脚踏进了厨房。

    甩了甩手,纾解一下先前的紧绷,免得脱了力。扫一眼厨房内的布置,抓起一蓝子瓜果便甩向惊呆的火夫。

    火夫慌乱间从椅子上跌下来,滚进柴火堆中,好一番折腾才从里面爬出来。

    这点功夫已经足够让济源绕开厨房的架子,冲到他面前了。所以火夫才刚把头抬起来,就再度被济源一脚踹倒在地。

    这次他再也爬不起来了——济源甚至还有功夫注意一下不让血迹沾染衣裳。

    等火夫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济源已将先前出去的厨子拖了回来。微喘了两口,又提起一股劲儿拽起尸身,把两人混入柴堆里,拿生醋掩了气味。再去门外将自己的粪叉取了进来,复又把门关上。思索一下,又将厨房的灯火去了,只余下灶台里的火焰继续煮着鸡汤。

    做完这一切,他也没急着离开。只因他还记着这两个先前说的话,晓得一会儿还会有人过来。为了不在半路撞上,然后惊动这酒楼里的人,济源准备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一来是这一路走来,虽然也没多大的动作,但着实心力交瘁,再不歇息歇息怕是真有些扛不住;二来么,便是为了等传菜的人过来,在这里将他们了账。

    也没过多久,或者说在济源的感知里,他还没休息多会儿,耳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而这脚步声有些沉重,亦有些重叠。但细细听来

    ‘一前一后。’

    这个发现,让济源点了点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从灶台上寻出一把斩骨大刀,拿在手上瞅了瞅——铁终究是个金贵的,这斩骨刀虽然刀身厚重,却还是有个尖儿拿来剥皮。

    ‘能斩能刺,是个好物件。’

    柴刀他是不打算用了,本就是近朽坏的物件,哪怕今夜他磨过一遭,连番劈砍之下也满是钝口了。而这斩骨刀拿起来趁手不说,作为厨子吃饭的家伙事儿,每日里也是保养有加,比起柴刀要好用不少。

    用炖好的鸡试了试刀口,济源便将这刀拿抹布裹了别在腰间,提着粪叉去躲在了门后,微微的将厨房的门向内拉开一点,便静静的等着人过来。

    可算是把事情说完了。

    折腾这么久,估计再饮一会儿也得休息了。

    运气好啊,这汤等下就要进我们的嘴了。

    我看啊,一会儿进你这嘴儿的,可不止有鸡汤

    那我可一定得分润你一点儿。

    诶诶,注意着点儿,小心火。

    听着相互打趣的调笑声,济源的眼睛微微低垂,拎着粪叉的手握紧又放松,几次三番之后,还是将之牢牢攥在手心里。

    他放不下,也回不去!

    ‘呀’的一声,一个圆润的丫鬟拎着灯笼推开门,避让着身后的打闹,小跳着跃进厨房。

    嬉笑了两声之后,才惊觉厨房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便神在在的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济源默默的看着,没有动作。

    他很有耐心,因为早在之前,济源便已经想好自己该怎么做,如今不过是将之呈现出来。

    胸有成竹,不外如是。

    烛火摇曳间,第二个丫鬟,也摇晃着两个冲天鬏,笑闹着追了进来。

    你怎的

    ‘咔哒’一声关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不等两人回过头,济源便从门边阴影处横跨一步,挡在门前。

    抬脚一踢将门关上,济源也不多做言语,免得两个叫出生声来。先是在背后一叉子捅在了冲天鬏的腰杆上,用力之大甚至将她整个人都微微提了起来——刚才杀火夫的时候,济源便知道了人只要被这么一捅,哪怕嗓门再大也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在那里等死。

    啊嗬

    无意义的呢喃在冲天鬏的嘴里晃荡,却无法组成什么词汇,她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阵阵的发黑,后腰似乎出现了一个漏洞,力气不断的往那里涌出去。

    济源并没有管冲天鬏的反应,在确定自己捅中了之后,他也不打算把粪叉拔出来,只是挑着冲天鬏将她连同粪叉甩在一边。

    说来长久,但也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打头那丫鬟甚至还没从出神中走出来,济源就已经完成了这一切。

    她在出神,济源可没有。

    这边空出手来之后,济源掣出先前别在后腰的斩骨尖刀,冲上去一把捏住那圆润丫鬟的嘴,拿腿一别将她按倒在地。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半闭着眼睛不去看那丫鬟,拿刀挑开衣裳便一刀掼了进去。

    为了赶时间,免得尤老爷他们察觉不对,济源没有等待,而是将刀拔了出来,又在脖子上抹了一刀。

    喷涌而出的血液,将落在地上的灯笼浸灭,烟雾升腾中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但济源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小心的避开溅出的血液,将人甩在柴堆里。再转头,便看见先前被他扔在一旁的冲天鬏。

    人终究是会拼命求生的,此刻她竟然还没有咽气,而是顶着背后的粪叉,在地上不断的蠕动,想要爬出这杀生地。

    但连站都站不起来,她又怎么打得开被济源关上的门,终究是只能在那里挠着房门。

    济源冷着眼,走上去将她按住,拔出粪叉后给了个痛快,再把人一并放进了柴堆里。

    又用生醋净了手,往柴堆里也撒了一遍,舀水将手上的醋味去了,再擦拭一番那把斩骨尖刀。

    把刀裹好,又别回腰间,复看了看先前倚在门后的粪叉,拿起来放在一边。

    把门打开了,回头去将鸡汤盛起来,再把厨房的灯火彻底熄灭,不见得丝毫光亮。

    黑夜里,济源端着汤,在月光的照耀下一步步的挪动着脚步,向着远处的光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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