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源还没来得及思索,对面之人话中的意思,便已知晓自己做错了事情。

    错了,就要改!

    言谈无用,济源便不再犹豫,足底用力就要冲过去,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了了尤老爷这条命。但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他的身子挪出分毫,对面的壮汉便——

    掀了桌子!

    只听得丁玲桄榔一阵脆响,桌上的菜肴连同那盘子银钱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厚大的桌板竟被那壮汉一把掀了起来,对着他便盖了过来。

    这下济源可体会到了,先前那些被他抢了先手的人是个什么想法了。

    他身子甫动便一头撞在了那桌板之上,听得咣噹一声闷响,只撞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间差点连手上的刀都把握不住。

    好不容易清醒了些,正要掀开盖过来的桌板,却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回想起先前自己是如何杀人的景象。

    ‘这么掀开肯定得被来下狠的。’

    既然想到了,那就不能再入这个套。

    济源一手提着刀,一手抵住身前的桌板,没有将其掀开,反倒是借着桌板作掩护。侧着身子往印象里,尤老爷所在的位置靠了过去。

    尚且没走两步,便听到那壮汉的声音:雏儿归雏儿,你倒是个有脑子的。

    随着这一声,一股子厚重的压力便从桌板处传来。对此济源早有预料,没多做抵抗便顺着这力气将桌板从身边让了过去。

    遮挡一去,顿见那壮汉有些吃惊的样子。

    这人的脚正蹬在桌板之上,本欲就这么压制住济源,却是没想到济源竟敢这么借自己的力。这下桌板往旁边一滑,倒是让自己的腿也跟着滑了过去,凭空地做了个一字马。

    好么,本来济源失了先手,现在这么一来倒是对济源利好了起来。

    眼见对方局势尴尬,济源也知晓机不可失,一点没有犹豫,拎着刀便要上去来一下。

    但对面也是久历搏杀的主儿,莫说这次,便是更麻烦的情况也遇到过一两次。身子失去平衡也没有多惊慌,心知瞬息之间是没法站直的,索性整个身子便一齐向下倒去。

    正好躲过了济源挥过来的那一刀。

    一刀挥空无妨,乘胜追击便是。但壮汉这一倒下去,便将尤老爷给让了出来。这眼见得杀父仇人就在面前,济源不免愣了一下。

    竟是在犹豫先宰了这挡路的壮汉,还是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将尤老爷给了了账再说。

    他犹豫是犹豫,但时机是稍纵即逝。就这么一个瞬间的事儿,那壮汉似乎清楚济源会发愣一般,也不怕动作一大漏出破绽,径直在地上打了半个滚儿——没完全滚完,人还趴在地上。

    就是这么趴着,再提起一口真气,抬脚就是一记蝎子摆尾,直对着济源的胸口抽了过去。

    莫看在尤老爷嘴里,这壮汉好似不怎么起眼,但终究是个正经练过武的。这一下蝎子摆尾来得是又快又狠,济源莫说是避,连稍微遮挡一下都来不及。只闻得耳边咔哒一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

    直到落地,背后亦传来阵阵疼痛,济源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要翻身起来,却只觉得手脚一阵阵的发软,哪里挣扎得动。只是躺在那里,不住的喘息。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哪怕济源吃了那一脚已将命去了三分,这壮汉亦不肯放松警惕。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抬脚挑起一张椅子拿在手上,对着济源便抡了过去。

    心知这下若是打实了那必然万事皆休,济源喘息里凭空生出一股子力气,往旁边就是一滚。只听到夸嚓一声,椅子砸在地上碎成几截,倒是让济源躲了过去。

    可惜这股子力气,也只够让济源躲这么一下,再多的事情是做不了了。既没法站起来,也没法躲远一点。

    只能蜷在那儿,被断裂的椅子腿打的啪啪直响。

    见济源这番狼狈,尤老爷倒是没那么慌了,加之酒意上涌,一时间也没想起来叫人,只是在那里低声喝骂济源:仙人板板嘞,你个小一边说还一边想过来伸几手。

    别过去。壮汉一把拉住了尤老爷——这人虽说也醉了,但脑子的弦还在,没忘记济源之前的话。

    看着挣扎着将手挡在胸口,蜷缩着在地上颤抖的济源,壮汉吐出一口酒气道:犹豫,就会败北。

    杀人这种事,是绝不能犹豫的。

    从济流说出那句话之后,壮汉就已然断定济源会做出什么选择,也知道他没把握拿下自己。这样的一个人,在搏杀中等同于丧了胆气。

    生死一刹,无胆之人可活不下来。

    该是听懂了壮汉的意思,济源按着胸口,半曲着身子想从地上起来。低着头强自发笑:但,但我还没死

    没死的人,就还没输。

    你说你刚把一人打趴下,这人眼瞅着就要喘不上气儿了,不跟你服软还跟你嘴硬?莫说是个醉了的,就是清醒的也受不了这气儿啊。

    尤其这壮汉先前不过是强压下酒意,这会儿正是面红耳赤,酒意上头。当即又是拎起来一方板凳,劈头盖脸的就冲着济源打了过去。

    这一顿打,济流是真的一点闪躲的力气都没有了,生生的受了下来。

    知道先前死的那俩血都快流干了,腥气实在是遮掩不住,飘到鼻息里,壮汉才恍然。扔掉手里断成两节的板凳,擦了擦脸上溅起来的血迹,感到有些晕眩的扶着脑袋。

    差点被你小子给拖着,一会儿可就睡过去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看着济源进气又出气无的样子,又觉得这小子并不是这么想的。不过为了保险,他还是转头,准备嘱咐尤老爷去叫人:你去把下面候着的

    嗤的一声笑,弹动了壮汉脑子里的那根弦

    涨着一张红脸瞪视过去,只见济源依旧倒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经过一番好打,浑身该是没有一块好肉了,只是蜷在那里用手护着心口。

    即便是这样,还是尽力把自己的脸给漏出来,对着壮汉露出笑脸——‘没吃饭是吧?’

    嗡的一声,壮汉只觉得一股子热血烧的脑仁儿疼,耳边好像传来敲鼓声一般,是再也按捺不住。

    看着济源死死护着心口的手,那条腿就像鞭子一般抽了过去:还护呢,那就护严实了!

    济源就倒在地上,如同真的没了力气一般,也没有做什么挣扎,就眼睁睁的看着那条腿抽了过来。

    ‘咔嚓’一声响,不仅济源,连尤老爷都能听到。

    痛到一定程度,反而会让人没感觉。所以在肋骨断开的那一刻,济源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啊啊啊!!!

    所以这声惨叫,应该是别人的。

    济源被踹的向后滚了几圈,总算是松开了一直挡在胸前的手——此刻他的胸口,满是鲜血。

    但并不是他的,或者说,不全是他的。

    有一部分来自正在惨嚎的壮汉,他正抱着自己从中脚趾开始断开的脚,怒视着济源:你,你居然

    就在壮汉和济源中间的地方,一把沾满血的斩骨尖刀正落在地上,上面流淌着新鲜的血,来自壮汉脚上的血。

    这是济源的反抗——面对一个两下就把他打倒在地的人,在对面已经对他提起了警惕的时候,他无论做什么都伤不到对面。

    除非,拿命去赌一次。

    ‘反正能不能活下来,也没那么重要。’

    抱着这样的想法,从被那记蝎子摆尾踢中胸口的那一刻起,他的刀便一直留在胸口,一次都没有再露出来过。

    济源在赌,赌那个壮汉足够醉,也足够怒,会想着再给他来一下。

    他输了一次,所以那条板凳被打烂了。

    但他还没死!

    所以还能赌第二次,而这次——

    他收回了赌注。

    人的身体,是敌不过铁的。

    刀背抵着济流自己的胸口,所以他的肋骨断了;但壮汉直面刀锋的腿,现在也只有半截了。

    你居然,居然敢

    你开始犹豫了,是怕了么?

    这话,比先前济源做的所有事情,更让壮汉暴怒。他甚至没有去管,为什么一直没什么生气的济源,居然能说出这么清晰的话来。

    一把甩开被济源的表现吓住而靠上来的尤老爷,用那条好的腿支撑着自己,不顾还在喷血的脚,就这么扑向了济源。

    而济源也向着他冲了过来。

    狭路相逢不可退,退,就是死!

    壮汉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而济源在他的教导下,也学到了这点。

    所以两人的眼中都只有彼此,都清楚只有把对方宰了,才能活着走出这栋楼。

    虽然伤了一条腿,但比起被结结实实打了一顿的济源,壮汉无疑状态更好一些。所以他比济源快,快到他能先一步——摸到落在地上的那把尖刀。

    刀这东西,可没有善恶人性,握在谁手上那就是谁的。

    还是那句话,人的身体,是敌不过铁的。

    但济源会想不到这一点么?

    他都能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被打成那样都不露半点端倪,就为了等壮汉的那一脚,难道还会在最后关头忍不住,让那能杀人的刀脱了手么?

    既然不会,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济源是故意的。

    伤了一条腿,动作必然会变形,那把刀也不是立在桌上,而是被济源随手扔在地上。壮汉想要拿起来,就必须拖着伤腿伏下身去捡。

    所以,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济源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犹豫,就会败北!

    活用着壮汉的教诲,济源没有一点迟疑,一切动作都是为了杀了眼前这个人。

    刀能杀人,但能杀人的,可不止有刀!

    趁着壮汉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济源已经将身子欺近了壮汉的怀中,两手一抬抵住对方的双手,不让他能第一时间刺出那一刀;又一脚踢在壮汉的伤腿上,痛的他怒吼一声,差点一个哆嗦将刀脱手。

    就是这个空隙,济源一把将壮汉抱住,一口——咬在了壮汉的脖颈之上。

    济源很熟悉这个位置,他杀的人里,好多都是因为这里被来了一刀才死的。而想让这个地方打开,也不一定要用刀。

    任谁的要害被制,都不免会有些慌乱,这壮汉也不会例外。

    但他终究是个心狠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挣脱济源,而是握紧了刀,狠狠的刺了下去。

    哪怕没有回头,济源也大致猜到了壮汉的反应,晓得这人心狠手辣,绝不会被自己咬住就失了方寸。

    所谓攻敌所必救,壮汉这一刀,就是为了让济源闪躲。

    但躲是不可能躲的,这要是躲了济源怕是没有那个力气再制住这壮汉一次。无论如何,济源都不可能让壮汉如了心意。

    既然不可能躲开,那壮汉想刺,济源就给他刺。

    不过刺归刺,怎么刺济源还是有数的,毕竟他也清楚前面那些人是怎么死的,知道人被刺中身子之后,会很快脱力。

    那就别让他刺中不能刺的地方,抱着这个想法,济源瞥都不往后面瞥一眼,只是牙关再度使劲儿,一手向前揽住壮汉的脖子不让他挣脱。另一只手就向后一摆,直直的迎了上去。

    啪嗒两声,迎上去的那只手,无名指连同尾指就那么断了半截;但那把逼命的刀,也被一把握在了济源的手中。

    十指连心,钻心的痛激的济源忍不住想大叫,但他又怎么可能松口呢?这两相一撞,让他凭空里生出一股子戾气,牙关再度用力,如同恶鬼一般誓要将那脖颈给嚼了。

    壮汉终究没忍住叫出了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狠。恐惧之下,不由得惨嚎着挥手想要捶打济源。

    济源又岂能如他的意,一手死死箍住壮汉的脖子,一手死死的捏住刀锋,血液横流也不放手。

    脖子被卡住,壮汉一口气喘不上了,身上的力气便松了起来,这捶打也逐渐无力。

    反观济源,晓得自己该是能赢下来,倒是越战越勇,不过须臾这嘴里便弥漫起了血腥味。

    这下,壮汉的力气越发微弱,酒意开始上头,神志不清下又脱不开济源持刀的手,竟是将那把刀给松开了。

    他这一松,济源的手倒是更紧了,不顾自己手上鲜血淋漓,握着刀锋就要给壮汉来一刀。

    ‘啪’的一声闷响,半截板凳敲在济源的头上,将他一把打飞了出去。

    济源落地,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肉的血,估摸着自己断裂的肋骨该是变得更严重了,苦笑着抬起头,看向给了自己一下的人。

    竟是那尤老爷!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尤老爷这么大一个畜生。

    一开始他或许真的被吓住了,但济源和壮汉都拼了这么久的命,他就是屎尿齐流整个人也该干了。

    方才济源和壮汉正拼至关键之时,他可算是反应了过来——这要是济源赢了,那他就真的死定了。

    也是他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看着鲜血乱飙的两人,没想着大叫引人过来。又看到济源那一刀都快捅回去了,赶紧摸到了那半截板凳,壮着胆子冲过来给了济源一下狠的。

    济源这个靠着尤老爷的钱,只吃了一段时间半饱的小伙子都能有今天这番杀性,尤老爷这个养尊处优的虽然废物了些,但手上的力气那是一点儿不会少。

    这一板凳拍在济源头上,是真的让他去了半条命。

    一阵阵的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连对面的尤老爷都快看成了三个。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尤老爷终究是个怂人,生死关头敢给济源来那么一下已经是极限,再让他靠近济源那就是万万不能的。

    但好在,他拿一下是为了救同伙,如今济源被打飞,同伙也该是救下来了。

    虽然疑惑这人怎么倒在地上不动,但尤老爷还是赶忙上去,想把人拉起来,再让他把济源给解决,也好有个安生。

    你,你没事吧,快起来,去

    他有事!

    不用济源再说下去,尤老爷便已经明白为何壮汉还倒在地上——这人的脖子已经被济源咬断了,此刻正捂着缺口在地上抽抽,想要阻止生命的流逝。

    而那双逐渐泛白的眼睛,也似乎倒映着尤老爷的死状。

    尤老爷眼见得这番景象,只觉得是大雪天被掀了顶瓜皮,再灌了一盆子开水进去。浑身那是又冷又热,只觉得身子都不像是自己的了。面上一股子青气升腾,搅得五脏六腑都变了位置一般,心中只留下一句:‘死球了!’

    再看济源,一巴掌按在地上,旁边正是他刚才刻出来的血肉。不是他的,打眼一看便晓得,正是那壮汉的半截脖子。

    说来还得谢谢尤老爷,若不是他那一板凳,济源还没那么大的力气,将那肉给扯下来呢

    这块肉,就送你了!

    一把抓起地上的血肉,济源摇晃着身子从地上挣扎起来,一步一步挪向尤老爷——莫说他只去了半条命,就是只剩一口气,这仇敌当前他怎么也得了了账才死。

    这边的尤老爷倒是状态完足,真要算起来,两个济源也不够他一个人的个儿。

    但看着浑身浴血,嘴上还带着肉沫,冲着自己露出笑容的济源。这人身上是一点儿胆气都提不起来,只是瑟缩的向后退,嘴里不住的叫着:饶,饶竟是连求饶都说不清楚了。

    噗通一声,尤老爷惊叫着,被抽搐的壮汉给绊倒在地,沾得一身的血,在地上滚了半天都爬不起来。

    又见得济源已到了面前,不由得连声哀嚎,这一口气没喘上来,竟是被活生生的给吓死了。

    看着倒在血泊里,圆睁着双眼瞪着自己的尤老爷,济源只觉得一阵阵的恍惚。

    但这与弟弟结亲时的恍惚不同,他只是累了,累得连站着都有些摇晃。

    ‘也是你就这么死了,不然我怎么弄死你都是个麻烦。’

    扯了张布,将断裂的手给裹了,免得继续流血。又想了想,心知自己今晚大概是熬不过去了,便又从血泊中把自己的两根断指给找了回来,往怀里揣着。

    ‘也算是能有个全尸。’

    做完这一切,济源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窗户里透出来的月光,眼前一阵阵的发白。

    ‘不知道等我死了,明天,明天——’

    来的时候,没想恁多事情,如今大仇已报。济源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往这儿一倒,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明日里酒楼来了人,见了这番景象便是傻子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尤老爷家大业大,死了他一个还有一堆人等着当老爷,到时候他弟弟又该如何是好?

    想说去斩草除根,他现在这幅模样,那也只是说笑。真要是去了,怕不是半路上就得咽气儿。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念及此,济源身子里又生出一股子力气,支使着他爬了起来。捡回先前被尤老爷那一板凳打飞时,脱手的斩骨刀。

    ‘那玩意儿怎么画的来着?’

    济流能信的东西,济源又怎会不想试试呢?他不过是藏得深一点罢了,所以虽然手有些发抖,济源仍旧在地上清晰的刻了一个有些不规整的断刃图。

    ‘那些人传的有模有样的,该有人会信的。’

    尤老爷这种人,想杀他的太多了,被这恶鬼索命正是应有之理。

    想到这,济源再看了一眼尤老爷的尸体,按住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了那两吊钱,那两吊买了他父亲的水田以及命的两吊钱。

    一事言一事,一码归一码;我爹死了你送一吊钱过来,今天我取了你的性命,便送你两吊钱!

    将钱扔在尤老爷身上,又把那坨壮汉的血肉按在他嘴里,塞进了嗓子眼:说了要送你,就一定让你吃下去。

    又拿了个滚在地上的杯盏,往尤老爷脖子怼了几下,再拿斩骨刀补了几刀,确保这人没法喘气了。才从地上摸了几块银钱,同斩骨刀一并裹了。

    我弟弟杀了熊,这钱我便拿了。

    至此,济源方才拖着重伤的身躯,捂着胸口转身走出了雅间。正如他来时一般,月光为他照了好一段路,直到没入阴影。

    下了楼,济源只觉得胸口的疼痛越发明显,眼前阵阵的发黑,星光点点的分不清是天上还是地上。

    但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又回了厨房,把粪叉也带了。再去后门,将门闩挂上,免得尤家有人来查探,轻易便知了此地情况。

    用粪叉做支撑,拖着伤躯从后门翻了出去,掩着血迹,往镇外走去。

    他得走得远一点,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个死在粪坑里的人了。他弟弟,也将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没有仇人的镇上,慢慢开枝散叶,儿女成群。

    ‘凭他的力气,一点都不难,不难’

    凭着这最后的念头,济源哪怕已经看不清东西,依旧靠着脑子里模糊的记忆,走到了离镇子老远的河边。

    听着潺潺流动的河水,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死在水里,给鱼虾吃了,就——’

    还没念叨完,这人便已经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岸边,没了意识。

    恍惚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忽远忽近的,又好像直直的向着他而来,如同那勾魂的无常一般——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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