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源完全没想过自己能醒过来，他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无常来接他的那一刻。
但死人是不该觉得痛的，而手上与身上传来的阵阵痛疼，不断的在提醒着他该醒过来了。
所以济源便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这片陌生的地方。
这是个山洞，他正躺在洞穴深处，浑身没有一丝的力气，只能躺在哪里，无神的看着洞穴顶端，那里正映照着闪烁不定的光影。
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处，陌生到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说人死之后去的地方，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手上的疼痛没有丝毫的减弱，胸口依然觉得一阵阵的气闷，连呼吸都还有些不畅。这一切都在告诉济源——他还没死，他依旧艰难的活着。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对这个问题，济源自己也不知道，也说不出个一二来。毕竟他想做的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就那样死了倒也不是不行，如今活下来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也许救他的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济源虽然没学过医，但也知道自己当时是个什么鬼样子。若没有人搭救，凭他自己是不可能活下来，也不可能躺在这个能遮风避雨的山洞里面。
更不可能——点起那堆火。
此刻济源总算是有了些力气，能够动动脑袋，看看周围有些什么。
想来也是，山洞本该潮湿阴冷，如今只觉温暖干燥，耳边有不断响着噼啪声，除了有人生活还能是和缘故呢？
济源看着那团火，火光倒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明暗变化不一，就像他的心情一般。
作为一个暂时不在意生死的人，自然不会因为一团火而出现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能让他紧张的，是坐在那儿拨弄着柴火的背影。
不只是因为伤的太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哪怕那个人就在火堆旁边，济源也只觉得有些看不清那个人。
济源必须花费极大的精力，并在心中不断的提醒自己那里有人，才能将注意力从火堆上挪开，看向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背影。
这个人极瘦，瘦得如铁似钢，哪怕只是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的，济源都能觉得他是个很固执的人。
他必然知道济源已经醒了，但他完全不想搭理济源。
济源看得出，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而这份犹豫，也与济源息息相关。
不过无论对方在想什么，他此刻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济源的救命恩人。所以济源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那人伏地行了个大礼。
多谢济源犹豫了片刻，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不过也没有多久，便又开口：多谢这位先生救命之恩。
有趣。这人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般，如同金属戗鸣，在听者的耳朵里刻出道道痕迹。
他终于回过了头，露出那张留着山羊胡的，有些愁苦的脸，看着济源。视线从济源的身上扫过，在他的胸口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掌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笑了起来：呵呵呵呵。这一笑，让他整个给人的感觉变得完全不同了，本该愁苦的眉眼在这笑容之中变得舒展，若是年轻个几十岁，想必也该有卓尔不群的风姿。
可惜满脸的皱纹，以及鬓角的花白，无不在告诉旁人——这人已经老了。
但还没那么老，所以当他笑容停止的时候，依旧有着逼人的威势。
你不认识我。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知道济源不认识自己，但好像在他看来，济源应该认识他才对。
这是件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所以济源也懒得去想，而是直接问了出来：我，应该认识您么？
你用了我的标记，却说不认识我，是想赖账么？
听到这话，济源整个人像是被电殛了一遭，脑袋里轰的一声，半晌没有动静。好一会儿之后，才瞪着眼睛看着对面这严肃的老人说：您，您是真的？！
我都在你眼前了，你说我是真是假？
言语间，老人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物件——正是一把断了半截的短刀，虽形制有些不同，却也实打实是传说里那般模样。
传说是真的，恶鬼杀人是真的，真的会有替你报仇的东西存在。
那我，又是何必呢？
济源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双手举在面前，看着那双被裹的严严实实的手。
这双手的十指纤细，修长而有力。虽然常年劳作，却也不只是为何，依旧是那么的白皙，连点茧子都没有。
但那夜之后，这双手上便满是伤痕了，甚至连指头都少了两根。
手上的疼痛告诉济源，他的指头当真是‘断了。’想到这里，济源一把扯开包着手的布，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指头正好好的在手掌之上，除了记忆中被斩断部位有着丑陋的伤口外，十指却是完整无缺。
作为对你的欣赏，我帮你把指头接上了。当然了，既然是接上去的，那自然不会和之前一样灵活。
济源本该再道谢的，但他现在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愣愣发呆。
而老人也很清楚济源的状态——在他这些年的经历中，多的是如济源一般的，在知道自己这种人真的存在之后，接受不了的人。
所以他也懂，怎么安慰这些人。衣衫摩挲的声音中，他坐到了济源的身前，看着有些迷茫的济源，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
济源微微仰着头，有些恍惚：我弟弟刚结亲，我本来
老人打断了他的话，说：你觉得把弟弟拉扯大了，就该去报仇了？
但我其实不需要去，我家门口就有你的符号，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其实可以多等一会儿的。
你知道，最痛快的复仇是什么样的，最痛苦的复仇又是怎样的么？
济源总算是稍稍回过了神，看着对面的老人。
而老人没有指望济源回答，自顾自的开口道：最痛苦的复仇，自然是放弃了一切，牺牲了所有，千方百计只求仇家一死。但在这之前，仇家已经享尽了荣华，看遍了繁花。而你却在复仇的路上失去了所有，哪怕最后杀了仇家，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剩下，只能在无尽的空虚中回忆过去。
那什么是最痛快的复仇呢？
自然是得知自己有仇家的那一刻，就冲到那人面前去，不要听他任何的解释，也不要给他任何的机会，他杀你一只鸡，你就抓他家一只鹅；他毁你一只眼，你就断他一条舌，他让你一无所有，你就得杀他全家。
你的意思是，我还是去迟了？
老人看着济源，森然一笑：你当然去迟了，毕竟——
仇，不可隔夜，更不可假手他人！
但死人是不该觉得痛的，而手上与身上传来的阵阵痛疼，不断的在提醒着他该醒过来了。
所以济源便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这片陌生的地方。
这是个山洞，他正躺在洞穴深处，浑身没有一丝的力气，只能躺在哪里，无神的看着洞穴顶端，那里正映照着闪烁不定的光影。
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处，陌生到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说人死之后去的地方，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手上的疼痛没有丝毫的减弱，胸口依然觉得一阵阵的气闷，连呼吸都还有些不畅。这一切都在告诉济源——他还没死，他依旧艰难的活着。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对这个问题，济源自己也不知道，也说不出个一二来。毕竟他想做的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就那样死了倒也不是不行，如今活下来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也许救他的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济源虽然没学过医，但也知道自己当时是个什么鬼样子。若没有人搭救，凭他自己是不可能活下来，也不可能躺在这个能遮风避雨的山洞里面。
更不可能——点起那堆火。
此刻济源总算是有了些力气，能够动动脑袋，看看周围有些什么。
想来也是，山洞本该潮湿阴冷，如今只觉温暖干燥，耳边有不断响着噼啪声，除了有人生活还能是和缘故呢？
济源看着那团火，火光倒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明暗变化不一，就像他的心情一般。
作为一个暂时不在意生死的人，自然不会因为一团火而出现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能让他紧张的，是坐在那儿拨弄着柴火的背影。
不只是因为伤的太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哪怕那个人就在火堆旁边，济源也只觉得有些看不清那个人。
济源必须花费极大的精力，并在心中不断的提醒自己那里有人，才能将注意力从火堆上挪开，看向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背影。
这个人极瘦，瘦得如铁似钢，哪怕只是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的，济源都能觉得他是个很固执的人。
他必然知道济源已经醒了，但他完全不想搭理济源。
济源看得出，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而这份犹豫，也与济源息息相关。
不过无论对方在想什么，他此刻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济源的救命恩人。所以济源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那人伏地行了个大礼。
多谢济源犹豫了片刻，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不过也没有多久，便又开口：多谢这位先生救命之恩。
有趣。这人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般，如同金属戗鸣，在听者的耳朵里刻出道道痕迹。
他终于回过了头，露出那张留着山羊胡的，有些愁苦的脸，看着济源。视线从济源的身上扫过，在他的胸口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掌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笑了起来：呵呵呵呵。这一笑，让他整个给人的感觉变得完全不同了，本该愁苦的眉眼在这笑容之中变得舒展，若是年轻个几十岁，想必也该有卓尔不群的风姿。
可惜满脸的皱纹，以及鬓角的花白，无不在告诉旁人——这人已经老了。
但还没那么老，所以当他笑容停止的时候，依旧有着逼人的威势。
你不认识我。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知道济源不认识自己，但好像在他看来，济源应该认识他才对。
这是件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所以济源也懒得去想，而是直接问了出来：我，应该认识您么？
你用了我的标记，却说不认识我，是想赖账么？
听到这话，济源整个人像是被电殛了一遭，脑袋里轰的一声，半晌没有动静。好一会儿之后，才瞪着眼睛看着对面这严肃的老人说：您，您是真的？！
我都在你眼前了，你说我是真是假？
言语间，老人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物件——正是一把断了半截的短刀，虽形制有些不同，却也实打实是传说里那般模样。
传说是真的，恶鬼杀人是真的，真的会有替你报仇的东西存在。
那我，又是何必呢？
济源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双手举在面前，看着那双被裹的严严实实的手。
这双手的十指纤细，修长而有力。虽然常年劳作，却也不只是为何，依旧是那么的白皙，连点茧子都没有。
但那夜之后，这双手上便满是伤痕了，甚至连指头都少了两根。
手上的疼痛告诉济源，他的指头当真是‘断了。’想到这里，济源一把扯开包着手的布，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指头正好好的在手掌之上，除了记忆中被斩断部位有着丑陋的伤口外，十指却是完整无缺。
作为对你的欣赏，我帮你把指头接上了。当然了，既然是接上去的，那自然不会和之前一样灵活。
济源本该再道谢的，但他现在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愣愣发呆。
而老人也很清楚济源的状态——在他这些年的经历中，多的是如济源一般的，在知道自己这种人真的存在之后，接受不了的人。
所以他也懂，怎么安慰这些人。衣衫摩挲的声音中，他坐到了济源的身前，看着有些迷茫的济源，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
济源微微仰着头，有些恍惚：我弟弟刚结亲，我本来
老人打断了他的话，说：你觉得把弟弟拉扯大了，就该去报仇了？
但我其实不需要去，我家门口就有你的符号，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其实可以多等一会儿的。
你知道，最痛快的复仇是什么样的，最痛苦的复仇又是怎样的么？
济源总算是稍稍回过了神，看着对面的老人。
而老人没有指望济源回答，自顾自的开口道：最痛苦的复仇，自然是放弃了一切，牺牲了所有，千方百计只求仇家一死。但在这之前，仇家已经享尽了荣华，看遍了繁花。而你却在复仇的路上失去了所有，哪怕最后杀了仇家，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剩下，只能在无尽的空虚中回忆过去。
那什么是最痛快的复仇呢？
自然是得知自己有仇家的那一刻，就冲到那人面前去，不要听他任何的解释，也不要给他任何的机会，他杀你一只鸡，你就抓他家一只鹅；他毁你一只眼，你就断他一条舌，他让你一无所有，你就得杀他全家。
你的意思是，我还是去迟了？
老人看着济源，森然一笑：你当然去迟了，毕竟——
仇，不可隔夜，更不可假手他人！